50只鸡孵成的亿万富翁

胡展奋

韩伟挥挥手向我们走来！向大上海走来！     可是，就像“戈玲是谁”一样，韩伟是谁？     问得很好——     现年４６岁的韩伟乃中国首席“鸡司令”、中国“光彩事业”的十大发起人之一，２０００年《福布斯》中国大陆“５０名首富榜”内的“第４３条好汉”，第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首届中国十佳民营企业家，第七、八届全国工商联常委，大连韩伟企业集团董事长……但这并不是韩伟的全部，他的身世，差不多就像“基督山伯爵”一样富于传奇：一个１５岁时还在大连街头掏粪的穷孩子，“率鸡五十”从商，一跃而为总资产９亿、个人净资产３．５亿的东北首富，联合国世界蛋品协会唯一的中国成员。     这一类“平头百姓鱼化龙”的故事通常都会使“有志图王者”怦然心动：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予何不能为是？！     事实上，大名鼎鼎的《福布斯》只是世界级的“毛估估”组织而已，韩伟的财产到底值多少迄今还没人精算过，因为即使撇开他全中国最大的蛋鸡场、全世界最大的鲍鱼养殖场不算，国内的“大亨”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指着“航拍”照片对我们说：“……这一大片海域是我的。这五座大山也是我的。海域，买断了５０年；大山，是永久性买断……”呢？     没人能估量大海和高山到底值多少钱。     而现在，拥有高山和大海的韩伟向我们走来了     当２００１年的春天，上海１５００家大型超市都出现一种叫做“咯咯哒”的“好过草鸡蛋，胜过洋鸡蛋”的绿色鸡蛋时，我们开始注意韩伟。     韩伟开着他的白色的“大奔驰”来接我们时，我们竟然还以为他是韩伟的司机。     但是一个司机绝对不会有他那种风采和气度：我是韩伟，他说，让你们久等了。握手的分寸和质朴的笑容都让你感到他虽然拥有高山和大海，？匀皇且桓鏊媸笨梢曰乖？膳┟竦拇蟮刂？印?br>韩伟很平常，不带秘书，不带保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没架子，说话不疾不徐，从没有夸张的神情，衣履很整洁，但是丝毫不显奢华。     韩伟信佛。这位亿万富翁有四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内最显眼的就是佛像和佛经，平时随手一拽就是一串佛珠。     人们都习惯地说，这位大山里出来的“鸡倌”是农民的儿子，似乎这么说更能衬托出他的传奇性，但是事实上这样的说法是不确切的。     吃了豹子胆，贷款十五万     韩家祖上就是沈阳的大商贾，韩伟的父亲年幼时受过旧学教育，后毕业于日伪时期的“工学堂”，写一手漂亮书法，原来是沈阳十分有名的大五金商，解放初“打老虎”那阵子，韩父为“追求进步”而向政府献金，那黄澄澄的金子整箱整箱地往上交，韩伟说，其他珠宝翡翠也不知献了多少。     因为“表现良好”，韩父被录用为“光荣的人民教师”。韩伟兄弟姐妹九个，除了大哥外，都在１９５８年随母迁往大连市郊三涧堡镇东泥河村。     由于子女太多，家境极贫，排行老九的韩伟１５岁就扛着粪桶去大连掏粪，３０年后，在大连南山的日本别墅群，他指着那一栋栋万国风格的洋房对我说，那是极脏极累也极易受辱的活，粪窖满了没人掏不行，可见了掏粪的孩子又都捂着鼻子走，动辄还被人叱责，我幼小的心灵从小就饱受创伤。     所幸他深受母亲“恕道”影响，受辱的心路并没有使他成长为“报复狂”，而是升华成一种“生当作人杰”的动力。     他虽然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但由于略通畜牧知识而担任镇里畜牧助理，因为不用种田，这在当时是一碗很不错的“干部饭”了，但是韩伟也许注定要成就大事，上世纪８０年代初，韩伟辞去了公职，和妻子许淑芬向亲友贷款３０００元买来５０只蛋鸡办起了家庭养鸡业。鸡种是当年很流行的美国“罗斯”。     一位当年采访过韩伟的记者这样回忆说：……韩伟借了一辆破货车载我去三涧堡镇，路是极其泥泞的，还是山路，泥泞加崎岖，一路上我饱受颠簸之苦。     我当时要采访他，是因为大家都说他“吃了豹子胆，贷款１５万”，他是全东北第一个敢于贷款的农民，响铮铮第一条好汉。     没在那时代生活过的人想象不出那时侯的“１５万元债务”对一个每天开销仅１元的农民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时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刚启动，韩家本来就一文不名，如果失败就意味着“父债子还、子债孙还”，永无出头之日。     多年后，韩伟也承认自己性格是“兔子和豹子的合成”，一咬牙就成了东北第一个超级“负债户”。     韩伟的三排鸡舍坐落在向阳的山凹里，那位记者回忆说，当太太许淑芬每天穿上雨靴，踩着鸡粪打扫鸡舍时，韩伟也穿上雨靴，拉上胶轮车上山取水。每逢星期日，韩伟总是和妻子一起挑着鸡蛋去镇上去叫卖。     接受采访后，请记者吃饭。对不起，他说，我这里只有炒鸡蛋。     由于闯过我们现在难以想象的艰难卓绝，韩伟当上了拥有３０００只蛋鸡的“鸡司令”，迈出了自己决定性的一步。概括自己的发迹史，韩伟简短地写下了这样的格式：贷款——投资——利润——还贷——剩余积累——扩大再生产……周而复始。     无论鸡蛋还是牛奶，都有过一个现在看来都嫌“来钱慢”的致富寓言，欧洲的版本总是一个挤奶的荷兰姑娘，提着一个容量为１５磅的奶桶遐想：把牛奶卖了，换一批小鸡回来，鸡长大了生蛋，再孵小鸡，再生蛋，把蛋上市卖了，再……正这么想着，“哗”一声，牛奶翻了。而中国的版本则总是一个村妇，提着一筐鸡蛋遐想：把鸡蛋卖了，攒钱买小鸡，小鸡长大了，卖掉后攒钱买牛犊，牛犊长大了，再……正这么想着，“啪”一声，蛋篮打了。     在这么一个浮躁的年代，在这么一个有人觉得“抢钞票”都嫌来钱慢的时代，韩伟坚定地沿着自己的路走着，从１９８４年贷款１５万元起，韩伟的鸡场规模不断地扩大，到２０００年底，韩伟麾下已拥有职工２０００余人，蛋鸡３００万只，年产鲜蛋４０００万公斤，成为中国最大的蛋鸡饲养托拉斯，从疫苗研制、饲料加工、繁育育种、蛋鸡饲养、绿色肥料到市场销售，形成了一体化的产业链，最终连《福布斯》都对他翘起了大拇指。     于是现在，“鸡王”韩伟把视线移向了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     他对上海神往已久，自七十年代他第一次来过上海后，他就有了强烈的“上海情结”，那就是一定要让上海“和他有点关系”，现在，类似的情结更强烈了，理由：他拥有了“咯咯哒”。     日本人爱窥探，     三年侦察“咯咯哒”……     在回答了“韩伟是谁？”以后，我们现在来探讨“咯咯哒”是什么。     “咯咯哒”除了是一个象声词，就是韩伟“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产物，是韩伟集团的国际品牌，是“好过草鸡蛋、胜过洋鸡蛋”的特殊鸡蛋——一种无药残、无腥味、低胆固醇、高活力钙、蛋黄红、蛋白浓、自然香的绿色鸡蛋。     大约从５年前起，韩伟就意识到，韩伟企业的崛起是占了物质短缺时代的先机，在于领先一步理解了市场，但随着更多企业的市场化以后，人们不但要求吃得“饱”，更要求吃得“好”，吃得更安全，市场将要求产品向更精更细发展，企业也应该相应地向高科技要质量要效益，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为寻求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尤其是面对中国加入ＷＴＯ后给农业带来的机遇和挑战，韩伟启动了强大的经济力量，大量引进高科技设备，高薪聘请中科院营养学专家和博士，开发生产出绿色营养食品蛋系列，全力推出企业的品牌。     说起“咯咯哒”品牌的形成还真的该感谢苛刻的“小日本”，韩伟说，那还是４年前，在日本和“三菱重工”齐名的“三井物产”来我公司考察，说要和我做生意，一大帮人到处乱窜，东摸摸，西看看，动作都很蹊跷，有的对鸡粪大有喜欢，撬一块嗅嗅，乘人不注意就掖一块回去；有的对生鸡蛋大有喜欢，乘你不注意，当场拿一个鸡蛋砸一个洞，插管就吸，吸完还讪讪地掖几只回去，说什么回宾馆和大家分享分享……就这样，这些笑容可掬的先生们连续三年，年年来转，年年不谈生意，说是日本的“１０强”企业航母，世界５００强排名第五，行事怎么就少了一点“航母”风范，年年尝鸡蛋，年年掖鸡蛋，不说他“拿”吧，总嫌不好看，人都知道我们东北人由于历史的原因对日本人总有想法，因此第四年当对方又来联系时，我已经没有接待的热情，正想着怎样“婉拒”他们时，他们却告诉我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尊敬的韩伟先生：您的企业及产品“咯咯哒”经过了我们“三井物产株式会社”历时三年的极其严格的跟踪考察，最终获得《日本国冷冻食品检查协会检验合格证书》（相当于中国技监局的权威资格——记者），特此表示钦佩！并希望您的产品能考虑从现在起就进入日本国食品市场。     我当时的脑袋就嗡地一下：“这小日本还真鬼哪！幸亏我们的蛋品早就完成了高科技转化和集约化生产，要不还能经得起他们如此窥探？”     日本人对进口食品的检验之苛刻几乎世界有名，由于有生食的习惯和洁癖，他们对鸡蛋的要求是绝对新鲜（超市内鸡蛋上架６天后一律撤下），能生吃，因此对蛋品的要求是无菌、无药残、无腥味、无激素、低胆固醇、高活力钙、蛋黄红、自然香。     掖我们的鲜蛋，是拿回去检查有无药残，把粪也撬回去，是要检查是否用鱼粉饲养，当场生吃是想尝尝有无腥味……实话实说，面对“皇军”如此“偷地雷”式的苛刻考察，除了我们，国内几乎没有一家蛋品商能过关，因为就是国内最被看好的草鸡蛋也不能保证无菌、无药残、无激素的“零检测”，况且草鸡蛋的显著缺点就是“个小、色差、不新鲜”，所以机会也就眷顾了我们这些恰巧“有准备的头脑”，近一年来，我们按合同必须每周确保１００吨的“咯咯哒”出口日本，然后还有几百吨同样受到苛刻型检测的“咯咯哒”供应港、台、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咯咯哒”品牌就这样首先在大陆外打响了。“咯咯哒”大陆内市场价也不贵，每５００克散装“咯咯哒”仅售人民币３．７元，精装蛋每１０个售价１２元。     品牌就是市场，就是效益。继日本国对“咯咯哒”颁发进入市场的合格证书后，２０００年１０月，“咯咯哒”绿色营养食品蛋又被我们国家授予“全国名优产品重点保护品牌”称号，２００１年入选《中国绿色食品２０００》。     最让韩伟欣慰的是，去年１１月“咯咯哒”来上海参展，几百箱鸡蛋一销而空，没想到上海人这样“识货”，真是“天下第一吃客”，市领导冯国勤握着我的手说，欢迎你们来上海大发展！     就这话让人眼眶热，比听到获准出口日本的消息还高兴。     《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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