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在今天的意义

王玮

《伤逝》插图　张守义作 　　9月25日与一个中国人熟悉的名字连在一起。120年前的这一天，鲁迅诞生在浙江绍兴一个没落的封建家庭。在今年这个日子日渐临近之际，学界和出版界正紧锣密鼓进行多项合作，一大批关于鲁迅研究的出版物将记录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学界对于鲁迅思想研究的最新成果，并全面展示鲁迅精神今天对于我们生活的意义。     新时期的鲁迅研究与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密不可分。新时期伊始，经过“文革”十年荒漠的文学研究领域首先焕发出勃勃生机的便是鲁迅研究。其根本原因是由鲁迅自身的性质和时代需要所决定的。     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王富仁教授认为，鲁迅生活和创作的时代，正是中国社会的转型时期。在走向现代化的历史潮流中，中国的知识分子开始深刻地认识中国与世界，开始思考中华民族在世界化的发展中如何选择自己的方向。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五四新文化运动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财富，而鲁迅的思想更具有根本性的意义，他的意义在于以自己对于中国历史整体性的深刻思索，回答了现代社会中，一个人应该怎样对待世界，怎样对待自己的民族，怎样对待自己。鲁迅对于国民性、国民精神的深刻反思，在结束文化大革命、向新时期文学转变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而鲁迅研究也以其特有的思想资源在思想解放运动中起到了重要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也正是因为与时代的需要相契合，与中国历史发展的潮流相契合，鲁迅研究开始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     1981年，在鲁迅诞辰100周年时，几十年积蓄的鲁迅研究成果在改革开放的环境中得到了一次展现。也是在这一年，学界第一次提出了“鲁迅学”这个概念。     广东教育出版社为纪念鲁迅诞辰120周年的三卷本《中国鲁迅学通史》第一卷将在9月出版。该书的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张梦阳说，在前代学者数十年研究的基础上，20世纪的八九十年代，鲁迅研究开始形成体系，开始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与以往相比，它更具自觉的学理意识和学科意识。关于鲁迅的研究如今大致可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对鲁迅的生平事迹的考证和作品注释、整理等。另外一部分是在这种生平事实与作品的考证、研究的基础上，探究鲁迅作品的理论意义及思想价值。20世纪90年代末这一领域的研究成为鲁迅研究的主体。鲁迅作品本身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为这一方向的研究提供了丰厚的底蕴。许多学者以当代的理论高度对鲁迅及其作品进行观察，发掘其文化思想的价值。应该说，鲁迅是中国作家里最有哲学意味的一个，甚至是唯一的。这也是其成为一门学问的基础。     学者们普遍认为，在鲁迅研究所走过的历程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以学理服人，这使得人们对鲁迅的作品及其思想产生了一些误读。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鲁迅研究进入了一种健康和良性的状况。尽管近十几年来，对于鲁迅的批评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他们都只是停留在一种直观感受的层次上。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鲁迅的独立性、独创性的思想和艺术的才能表现得更充分了，他思想的深刻性、战斗性日益显示出本有的生命力。在今天，它对于我们生活的意义尤显重要。     王富仁说，鲁迅思想中最光辉的一面是他的人学思想。他无情地剖析自己、剖析中国社会，苦苦地培育中国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现代文化土壤。鲁迅坚信，在现代社会，每个人要自己选择、承担自己的一生，这是别人无法替代的。要坚持自己的人生权利，开辟和保卫自己的人生道路。不能放弃自己，不能把自己委托给他人。在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时，不能以别人的痛苦为前提。现代社会的人应成为有创造精神的人，不光为自己开辟一条道路，也为其他人开辟道路。这样所有的人才成为一个整体。这是一种最基本的现代化的理念。鲁迅一生都在为这个目标奋斗着，这体现在他的小说、杂文和文化活动中。正是这种追求，使得鲁迅对几千年的传统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和解剖。他不像其他一些中国现代知识分子，接受和学习的仅仅是西方的学理，鲁迅与普通中国人的生活与精神发展建立了最紧密的联系，和中国现实建立了最紧密的联系。作为思想家，他是最懂得中国的本土思想家。鲁迅选择的不是西方文化，也不是传统文化，而是立足于本民族的文化土壤，在与各种现代思想与文化的交流碰撞中生发创造出的崭新的思想文化。这使得鲁迅的思想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张梦阳认为，鲁迅对于今天中国的最大意义是他的自省意识。鲁迅提倡和坚持的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代表着中华民族的自省。他使一个人、一个民族从盲目走向自觉，正确地认识自己、认识周围的世界、认识自己在世界中的定位。对这一点，我们比几十年前有更真切的体会。     在纪念鲁迅先生120周年诞辰的图书出版中，河北教育出版社的《回望鲁迅》丛书20余种已于去年12月出齐。人民文学出版社已经推出了一本学术随笔集《21世纪：鲁迅与我们》，《鲁迅大词典》也将于今年推出。中国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的《读解鲁迅》、浙江人民出版社的《鲁迅全集》也将陆续出版。福建人民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公司、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等也有此类图书推出。     鲁迅的思想对于本世纪的中国思想历程，已经产生过重要的影响，却还远远没有发挥完毕。这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人们，对他那些关于民族命运的思考和提高大众精神素质的见解，还显得相当的陌生，没有广泛的知悉与理解。随着9月25日鲁迅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日的到来，鲁迅将再次吸引万千人钦仰的目光，人们将再次从鲁迅的思想中感受震撼与警醒。     几十年来鲁迅研究所走过的历程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中国社会在20世纪发展进步的轨迹。今天的中国社会正朝着多样化统一的社会发展。在这样一个社会中，人们更多地依靠个人的意志和个人的思考，自己选择，自己负责，在现代社会中求生存、求发展。鲁迅所体现的人生哲学倾向不是越来越为我们所不能理解，而是越来越会成为中国人的实际的人生观念和世界观念。鲁迅研究在今天多样化的文化研究中只是其中一种，但却是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一种。在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进程中，中国社会的结构还将发生巨大变化，鲁迅所遇到过的那些矛盾当代中国知识分子也会遇到。中国人对鲁迅及其作品的了解只会越来越加深。正如一位学者所说：“鲁迅是不会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消失的。他不像有些人想象得那么脆弱。因为他的思想不是脆弱的思想。”

《光明日报》 2001年4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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