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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窝、床及其它
        

    张爱玲有一篇文章,专门研究中西被窝的不同。她以为西式被窝不贴身,很空洞,如一个硬壳子一般,(读者诸君可以到现在的宾馆去体会一下),而中国式则非常体贴地包围着身子,随身子的摆布而成形,活动自在。显然她是赞赏中式被窝的。

    张爱玲是细腻的,她对被窝的描述可谓是精到细致。然而,在下以为她还是疏忽一个与被窝密切相关的物件:床。如果不对床作细致的考察,就很难理解中西被窝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因为被窝是建筑于床之上的。我以为中西床之不同,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软与硬。中国北方的炕且不论,它以砖土构筑而成,其硬度可以想象,即便是南方以前的床,讲究的用棕或藤编结而成,马虎一点,则用几块木板拼凑了事,它的硬也属当然之事。而西式的床则非常讲究柔软度,躺在上面身子要下陷数公分才是,“席梦思”是也。所以中国式的床一定要配中国式绵软的被窝,底下硬,上面软,这才不致于委屈身子,若敷衍以西式被窝,上下都是硬的,那就真成了硬壳。而西式的床,因为软,被窝也就不妨虚构一点,不必那么贴身。直到现在,仍有不少人像张爱玲一样不习惯于西式的被窝,住宾馆,必将原有的被窝拆了重新做成中式的被窝方能酣然入睡。时间再往前推,“席梦思”刚输入中国时,很多人也是不习惯的,有位老先生在报上作文,说是睡这样的床,不仅会落下罗锅腰,而且会败坏人的道德,其可笑如此!20年前,出差外地,第一次接触“席梦思”,躺在上面,身子若悬浮起来,没有个落实处,终难入眠,最后还是抱了被子,在地板上将就了一夜。人的习惯是很顽固的。

    人的一生至少有1/3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而且床又是最易出故事的所在,长期的厮磨缱绻,人与床应该是有感情的。有些人奉行博爱主义,不论什么地方,怎样的床,只要平稳妥帖,便将身子交付与它;另一些人的情感则要专一得多,他们唯有对于家中那张床才放心,才柔情蜜意,一移到“生”床,便会辗转反侧,焦躁不安。当然不一定能保证他们对于床上的伴侣会一样的忠诚。



    《申江服务导报》 2001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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