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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人，你们是怎样认识自己的？
中国人说人是万物之灵，该是灵长类里的灵长吧。“非我族
类”的非中国人怎么看人类？可能有各种说法，而认为地球上的
世界以人类为中心，大概是一致的。
现代科学提供了宏观和微观的参照系，我们可以从新的角度
来看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
外电悉尼消息，2月8日澳洲新南威尔士大学天文学家莱恩威
弗，在《国际民航组织通报》上发表一项研究成果。
据他计算，环绕其他天体运行的行量，平均比地球早出现十
八亿年。
十八亿年是个什么概念呢？他说，“客观地就时间长短来看
，我们的祖先在二十亿年前只是单细胞变形虫。”
他得出的结论的确让我们地球人沮丧，很失面子：人类一直
幻想跟外星人接触，但外星人既然在发生和进化过程中先行了十
八亿年，他们眼里的地球人就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他们才不
想跟地球人接触；正像人类没兴趣以细菌、树木和海豚的语言来
跟它们沟通一样。
莱恩威弗先生有一点没说对，人类还是乐于跟海豚有所沟通
的，你在海洋公园能看到饲养员逗海豚玩。然而人类的哪个成员
，愿意成为外星人手下的宠物呢？
人寿几何，很难想象十八亿、二十亿年前的事，也很难想象
十八亿、二十亿年以后的事。更上一层楼，夸张地说不过能穷千
里目，上十层楼，就算能穷万里目，又怎么能把若干太阳系银河
系若干天体尽收眼底？这倒使人想起白居易两句诗：“蜗牛角上
争何事，石火先中寄此身。”以无限的宇（空间）宙（时间）为
坐标，也许真的感到地球上的人类不仅处于幼稚蒙昧的童年，甚
至还处于细菌的阶段，有什么值得骄傲而不可一世的？
不过在人言人，也不必因此失去进化的信心。积以时日，积
以世代，人类总能以明澈的理性取代本能和“集体无意识”中蛮
性的遗留，这些蛮性等等劣根性，哪些来自兽性，哪些来自单细
胞变形虫性，我就说不清了。
外电华盛顿消息，科学家将于2月12日公开破译的人类基因组
图谱，大大增加了医学界攻克顽疾和扫除先天性缺陷的希望。世
界担心因而出现基因歧视和甄选性繁殖。看来自然科学能有助于
对自然人品质的改善，但也不能排除社会因素的干扰；而对社会
人品质的改善，例如与先天的蛮性结合的后天的霸道，要加以抑
制更不用说根除，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围绕人类基因组图谱的工作草图，研究人员发展，人类基因
组的数目比原先估计的要少得多，仅三万个左右，只比小小的果
蝇多一倍。
而人类基因的分析结论是，人类基因的构成跟其他哺乳类动
物没有很大的不同。例如人同老鼠相比，只有三百个基因是老鼠
所没有的。
简直又回到了孟子的感叹：“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稀！”
这个分析结论，也是对自以为是的人类的当头棒喝，至少是
兜头一盆冷水。看来人类之成为地球上的“中心”，不能说不带
点偶然的因素。换一个偶然，比如生物链出了故障，蛇类大规模
消失，也许那只比人类少三百个基因的鼠类，竟会取人类而代之
！要知道，鼠类的繁殖能力是远远超过人类多少倍的。
就人言人，要想保持在地球上的中心位置，真还得从自然和
社会两方面自我改善才行。
不过事实上，这种改善也总是不平衡的。人类中会分化出一
些更接近老鼠的鼠人，或更接近于鼠类天敌的蛇类的蛇人，以及
其他，狼人狗人等等，依此类推，这不仅是可能的，似乎也已是
部分的现实了。
（摘自2001年4月9日《文汇报》作者：邵燕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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