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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母亲怀我的时候，许多人都说这胎一定是个男孩，把我
母亲乐得像个孩子似的脸红红的。因为在我上面已经有两个姐姐
了，而父亲又是三代单传，爷爷奶奶更是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
听大人们说，我母亲生我的那个夜晚下了好大的雪，这在南
方的冬天里是少有的。父亲顾不上鹅毛大雪，骑上一辆借来的破
自行车带上我爷爷赶到医院，却看见我乖乖地睡在母亲那带泪的
怀抱里。
听母亲说，爷爷看见我又是个女孩，当时就一下没站稳，晕
倒在地。父亲更是在母亲的月子里不闻不问，我想母亲那一遇到
冷天就浑身疼痛的病肯定是在那时患上的。
刚好那个时候我家有一对远房亲戚没有孩子，父亲坚决要将
我送人，是母亲用她那坚强而又瘦弱的臂膀将我死死抱住，用沙
哑的声音对父亲和爷爷说：“谁要是再提把我的雪儿送人，我就
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
童年的记忆里，母亲和我们三个女孩儿不知挨了多少打。也
就是在这一年，母亲主动要求离婚。八十年代初期，一个离了婚
的女人是没法在当地呆的，于是，母亲带着我们三姐妹去投靠在
省城的舅舅。
舅舅是卖水果的，于是又帮母亲摆起了一个水果摊子，就这
样，我们暂时在省城有了生活的方向。
一年又一年，母亲就是靠那双粗糙的大手将卖水果的一分一
厘积攒起来供我们读书。因为我们没有省城户口，所以学费都是
高价的，有的时候母亲不得不去卖血……终于，大姐在读完高一
后便主动辍学了。她哭着对母亲说，她是长女，理应减轻家里的
负担。那一夜，我们母女抱头痛哭。
母亲把水果摊子转让了出去，便和姐姐在省城最繁华的地带
开了一间服装批发店。姐姐年纪虽小，但做起买卖可是一把好手
，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我家就告别了租房的日子。后来姐姐又
去夜校攻读服装设计专业。十九岁那年，她就单枪匹马地开了一
家服装加工厂。如今，姐姐已是拥有着几十家分店的女老板。
高考那一年，我落榜了。一想到当了女强人的大姐和在省城
当律师助理的二姐，我就泣不成声。假如我是个男孩，母亲就不
会受这么多磨难。大姐为了这个家丢下了她最心爱的课本；二姐
为了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也终于出人头地了，只有我……受了这
份打击，我有些万念俱灰。
母亲知道后只是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对我说：雪儿，想想我们
一家四口逃难似的来到了省城，也许有人会在背后笑话咱家：瞧
瞧那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三个丫头片子要饭来了，可最起码，妈
终于看见你们都有出息了，我就是要让你爸爸一家人看看，女孩
儿怎么了？女孩儿家我也能让她们都成为凤凰。
于是我一边打工，一边参加自学考试，四年的时间，终于换
回了一张毕业证书。现在我在大姐的一家公司做着销售主管的工
作。假如我是个男孩，假如我的母亲当初扔下我们一走了之，也
许就不会有我们三姐妹的今天。
（摘自2001年4月12日《北京青年报》作者：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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