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摘

    做个换位思考，或者制造一些未经证实但是非常可能的命题，也许对理解在东亚（或者更大范围的亚洲）国际结构中的中日关系有些助益。

    读最近的有关材料，我发现不少日本学者已经从德国在欧洲经济与政治统一进程中的作用中获得了某种积极启示。那就是，日本要象德国推动欧洲经济与政治合作那样推动亚洲经济与政治合作。不过，现实中，这样的启示尚未使日本象德国那样全心全意地推动亚洲经济与政治合作。日本人紧跟着美国，他们重视的是日美关系，要求把日本放在美国（尤其是布什新政府）对外政策的优先位置上，还不是如同德国从欧洲角度那样从亚洲角度考虑问题。

    日本的经济规模是亚洲第一大的。如果再考虑到东亚经济合作将来有朝一日成气候，东亚还将是世界经济中真正的“第三极”，类似欧洲那样，在国际经济体系中不再象现在这样因为没有联合而无权无势，而是发挥理应扮演的举足轻重作用。相应地，在这样一种新的亚洲国际结构下，日本的全球经济与政治地位将肯定继续提高，这应该是符合逻辑的。

    看来问题在于日本做亚洲的德国了。日本能否当成亚洲的德国？我觉得主要因素在于：（1）日本想没有想到这样的大战略；（2）日本愿意不愿意采取这样的大战略；（3）日本能否贯彻这样的大战略。对日本来说，成为亚洲的德国有一系列先决条件，我觉得首要因素有三：第一，在安全考虑上象德国那样。德国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重要成员国，但却并不把自身的安全完全建立在北约或者美国的基础上，而是通过欧洲统一以及欧洲自身防务、在北约内部追求欧洲与美国的尽可能平等地位、与俄罗斯保持稳健关系等来实现。日本在安全上严重与片面依赖美国，本末倒置地在亚洲之外而不是在亚洲之内寻求安全。第二，在经济战略上象德国那样。德国是欧洲经济发展的主要发动机与稳定因素。日本对亚洲经济发展的作用也许很大，但这是靠其在东亚构筑以日本为中心的国际生产体系的结果。此种国际生产体系，一方面带动了东亚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把日本的经济问题扩大到了整个亚洲（特别是东南亚）。最近10年日本经济不景气连带地使东亚经济跟着不景气，日元的波动以及日元试图的畸形亚洲化严重影响了东亚其它国家经济，东南亚与韩国的金融问题在性质上与日本的一致。第三，中国能否成为亚洲的法国。德国在欧洲的成功是因为有法国，法德关系是欧洲经济与政治统一的关键环节，法德半个世纪前捐弃世仇前嫌，今日则已经在经济与政治上不可分离，鼎力合作共建欧洲大厦。日本要成为亚洲的德国，如果没有亚洲的法国似乎是一句空话。除了中国，谁还能担当亚洲的法国的角色？怕是没有了，所以日本若欲成为亚洲的德国，那么与其般配的就只能是比较象亚洲的法国的中国了。

    把中国比作亚洲的法国与把日本比作亚洲的德国确实是因为中国与法国、日本与德国有许多类似的地方。

    现实世界西太平洋中的日本，不是有点象欧洲的德国，而是倒有点象北大西洋中的英国。虽是西欧大国，但英国对待欧洲统一问题向来态度暧昧，与法德立场差异很大，对欧洲若即若离、半心半意。不仅如此，英国一直保持着其它欧洲大国没有的与美国的所谓“特殊关系”，在许多国际问题上追随美国的立场。英国对待欧洲与日本对待亚洲倒是非常符合美国的战略与利益，至于是否符合英国和日本的战略与利益，应该说是一个问题。

    如果要做亚洲的德国，日本首先要克服其内政与外交上没有解决的历史问题。德国官方与民间主流已经对其历史问题做出了正确交代与彻底清算，正因此德国在推动欧洲建设上没有历史问题的包袱。没有面对其军国主义式的殖民主义不幸现代历史，没有与东亚主要国家与民族（中国与韩国、朝鲜）实现历史和解，日本怎么可能变成亚洲的德国？日本政治家与学者如果真地从德国经验中获得了启示，那么它应真诚地在亚洲面对其严重罪过的历史，以此实现与亚洲国家、人民面向未来的和解。其实，日本如果这么做了，它就如同德国那样，不但不使日本失去什么，反而使日本获得更多。

    如果要做亚洲的德国，日本政治家的国际战略观必须发生变化，那就是从亚洲出发构筑其对外关系，而不是面对中国与亚洲而不断强调深具冷战色彩而不合时宜的日美同盟关系。

    日本人应该认识到：（1）日本以及大多数亚洲国家的未来越来越多地取决于亚洲（东亚）整体在世界上地位的提高。（2）东亚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历史性变化时期，某种形式的地区认同在曲折地形成与加强，在这个时期，有远见的地区大国应该为这一变化过程注入更多的创造性能量。中国已经在这么做，因为中国真诚地需要这个地区。我们希望日本也能这么做，就是说，日本需要彻底转变观念，告别20世纪的殖民主义历史，加强与亚洲国家的全面关系，在亚洲经济合作与政治协调的基础上重新调整与美国的关系。（3）没有充分日本参与的亚洲今后也可能形成某种持续发展的国家间合作，因为在全球化压力下，亚洲意识的觉醒使得地区合作是个大趋势，首先是在经济与金融领域，其次是在与发展相关的社会与生态环境问题上，中国、朝鲜半岛、东南亚与南亚各国对平等而越来越紧密的亚洲合作的需求将增大。如果日本决意只做亚洲的英国而不是德国，那么，虽然它是亚洲合作进程中的一员，但日本在参与亚洲事务上仍然摆脱不了诸多主观与客观因素的制约，它在亚洲的作用不是增大了，反而可能来不如今。

    如果日本成为亚洲的德国，那么中国肯定是十分欢迎的。中国与日本的关系与合作如果变成象法德那样的关系与合作，那么不但中日关系，而且整个东亚地区的国际关系，东亚与美国的关系将发生重大的积极变化。如此建构的历史也许正是未来世界与亚洲需要的。

人民网 2001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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