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那提的血色鸿沟

遇害黑人蒂莫西·托马斯     一名手无寸铁的黑人青年，一名全副武装的白人警察，一桩截至发稿时还没有调查结果的执法暴力事件，在上个星期，彻底改变了美国俄亥俄州辛辛那提的模样。     连续多日的大规模种族骚乱和宵禁之后，辛辛那提变成了一个狼藉的战场，破碎的橱窗、躺在马路中央的电话亭，呼啸来去的警车，横飞的橡皮子弹以及盘旋在人们头顶的直升飞机，让上个周末变得混乱而血腥。     当地时间十四日，随着遇害黑人蒂莫西·托马斯的葬礼在平静而悲愤的气氛中举行，这场自一九六八年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遇刺以来最严重的种族骚乱逐渐归于平静。但生活在辛辛那提和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们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平静，因为正是这场骚乱的血迹让人们清楚地意识到，美国种族歧视地鸿沟远远没有被弥合，相反，在人们习惯的淡漠中，它越来越难以跨越了。     祸 起     骚乱是因白人警察史蒂夫·罗奇杀害黑人蒂莫西·托马斯而引发的。     据警察局的一些官员说，4月7日，19岁的托马斯受到罗奇的追捕。托马斯决定投降，伸手去拿他的马甲，但罗奇误以为他要拔枪，所以开枪将其打死。至于罗奇追捕托马斯的起因，警方表示，托马斯被指控有14项违法行为，但警方同时承认，托马斯并无大过，只是涉嫌犯有一些行为不轨的轻微犯罪，其中包括开车不系要全带等。     而托马斯的家人和好友说，托马斯去公寓边的小店买一包烟，遇到了警官罗奇的搜查，被罗奇一枪击中胸部，倒在了人行道上。     托马斯的家人9日到市议会讨说法，正在开会的市长和警察局长冷漠地告诉他们：此事在调查之中，无可奉告。这一答案甚至引起了黑人议员的愤慨。一名黑人女议员带头离开议会，她和托马斯的家人直奔辛辛那提警察总局进行抗议。因为，托马斯已经是自去年11月以来第4个被警察在街头射杀的黑人了，而该市从1995年以来被警察射杀的15人全是黑人。     骚 乱     入夜，聚集在辛辛那提警察局外的抗议黑人越来越多，他们向警察局的办公大楼投掷石块。抗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此时，托马斯的家人仅仅是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警方毫无反应。     终于，示威人群的愤怒爆发了。此时，混杂在人群中的一些无业青年开始趁乱制造事端，他们沿街打砸店铺，拦截过往车辆，把车主拖下来殴打，有些人把电话亭、垃圾桶等设施推倒横在马路中央作路障，另外一些人干脆干起了蒙面打劫的勾当。于是，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无法无天的暴徒，不少地方浓烟滚滚。     警察此时出动了，他们荷枪实弹，戴着头盔和面罩，有些还骑在马上，使用催泪瓦斯和橡皮子弹驱散示威者和暴徒，于是一场真正的城市暴乱开始了。蒙面的年轻人在各个街区间用石块与警察对抗，许多无辜的市民被殃及，60多人被送进了医院。     冲突不分昼夜地持续了3天，350人被逮捕。辛辛那提成了所有美国媒体的头条。美国总统布什也不得不出面干涉，要求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考虑联邦政府帮助辛辛那提市恢复正常秩序的方案。4月12日夜间，在数百名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国民警卫队的协助下，辛辛那提市开始实行宵禁。商店全部关门，体育比赛、音乐会延期，甚至所有教堂预定在“复活节”举行的宗教仪式也被迫取消。     葬 礼     经过两个夜晚的宵禁，虽然有200多人因违反禁令被逮捕，城市里偶尔还会听到枪声，但整个局势已渐趋平静。当地时间14日上午（北京时间15日），托马斯的葬礼上，上千名当地黑人群众自发前来参加，而在几个街区之外，数百名警察严阵以待，以防再度发生暴力活动。     参加葬礼的还有俄亥俄州州长鲍伯·塔夫特、州务卿肯尼思·布莱克威尔和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主席奎西·梅菲姆。正是在他们的劝说下，当地黑人社团决定以和平的方式悼念托马斯。     在教堂前，托马斯的家人布置了几个白色的大床单作参加葬礼的留言册。它的上边写着一行大字：“和平由托马斯开始，由我来继续”。当地黑人社团成员全都是一身黑衣，戴着黑帽默默地肃立，他们说：“我们来到这里，代表的是所有被警察歧视和伤害的人们。他们就这样把我们抓起来，他们就这样向我们开枪射击，我们已经厌倦。”     当托马斯的棺材被抬出来的时候，哭声和着非洲的鼓点响起来，一些人又开始激动地高喊“反抗是正确的”、“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但显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被煽动起来，实际上，经过一个星期的大规模骚乱，许多黑人居民也在反思：暴力能否为他们带来真正的平等。     葬礼结束之后，辛辛那提市内还有零星的暴力活动，一名妇女和两名儿童被警方的流弹击中送进了医院。而关于托马斯事件的调查报告在当地时间16日正式公布。     歧 视     事情逐渐平息之后，辛辛那提警方为罗奇辩护说，在过去15年中，在所有殉职的警察中，98％都是被黑人枪杀的，而1995年以来被射杀的15名黑人中，有10人当时身上带着枪。言外之意，即罗奇射杀托马斯只是一次由于神经高度紧张而发生的意外。     这种论调受到了当地居民和许多媒体的抨击。美国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主席奎西·梅菲姆说，警察已经承认，他们知道托马斯没有带枪；托马斯不系安全带这种行为是否对社会造成了那么大的威胁，要警察拿着枪去缉捕他，最后还把他打死了事呢？梅菲姆说，警察之所以毫不在乎地对黑人滥施暴力，原因就在于其内心对黑人的歧视。     《纽约时报》以《辛辛那提揭开旧伤疤》为题报道了这场骚乱，该报承认，辛辛那提发生的事情让人们看到，种族歧视也许不再像当年那样以种族隔离的形式出现，但在商业、教育、司法等诸多领域，种族歧视依然以其他各种方式存在着。     根 源     据统计，黑人占美国总人口的13％，但在各级经选举的公职里黑人只占5％。国家规定警察中有色人种必须占相当比例，但实际上各地的警察中黑人很少，高级警官中黑人更少。美国最大的500家企业中没有黑人当首席执行官和总裁，华尔街上的大投资公司中黑人高级职员也是凤毛麟角。     司法中的种族歧视极为严重。据联合国发表的一份调查报告，在美国，犯有同样的罪，黑人及有色人种往往受到比白人重2至3倍的惩罚。正如辛辛那提有色人种协进会的发言人在托马斯的葬礼上所警告的那样，“辛辛那提的这一幕会在美国的任何地方出现，因为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我们被划分为低等的黑人”。     社会学家指出，虽然随着民权运动的发展，美国黑人的称呼从有色人种（Coloured）、黑种人（Negro）、黑人（Black）到非洲裔美国人（African Amercian），似乎越来越有善意了。但黑人和白人之间，由于历史原因而造成的教育水平、就业率、平均工资等方面的差异却似乎越来越大了。     一位叫珍妮·雷斯特的民权组织领导人在评价托马斯之死和辛辛那提种族骚乱时说：“黑人被歧视，被忽视的情况已经太久了。骚乱是对辛辛那提和这个国家的控诉。现在，人们更清楚地知道，这个城市和国家被种族分为了两个部分。不幸的是，似乎只有托马斯的血才能让我们看清这道社会的鸿沟。” 人们悲痛地出席托马斯的葬礼

《新民晚报》 2001年4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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