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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亲麦子

    钱红丽

        

      蜜蜂成群结队,热烈而有序地从一片麦田飞向另一片麦田。蝴蝶从云朵落脚的地方飞来,围着挺拔的麦禾跳舞。麦地深处偶尔传来野狐的鸣叫,它们的声音像食草动物那样湿润和苍凉。当土地在麦禾一波又一波深幽幽的绿中迷醉,我们也常在麦田深处迷失回家的路。现在就请打开海子的诗:“吃麦子长大的/在月亮下端着大碗/碗内的月亮/和麦子一样没有声响……月亮下/连夜种麦的父亲/身上流动金子……看麦子时我在地里/月亮照我如照一口井……”
        暮春回到安庆,家乡的卵石滚满了河,长大了的鸡在屋前房后的荒地上刨食,村庄后面的山坡上无边无际的麦禾,显得含蓄又亲契。走近它们,一棵棵麦子像一团团小小的火焰,包围着我们,麦子是我们最贴心的人。麦地的气息让人想起正午地头瓷缸里滚烫的面汤,那股麦香是贴心贴肺的深情。
        每年的仲春,满山坡的麦禾在雨水的抚摸中迅速地长个子,直到淹了我们的头顶。从那所小学回家,我们每次必经过那片麦地。书包在手上乱舞,我们东游西荡,直到看见村舍晚炊的青烟升起,方肯离开。但有一天黄昏,我们看见麦地深处,坐着芙蓉姐姐和那个师范毕业的男教师,芙蓉姐姐竟然把她那一头好看的秀发深深埋在了那个男教师的怀里了。小小年纪的我们忽然看见了那令人吃惊的一幕,我们拔腿便跑,惊起的云雀箭一般冲向天空。
        多年后当我回到乡下,与堂姐说起师范毕业的男教师时,堂姐漠然地讲一句,他早调回城里去了。我又突然想起了,我6岁那年家乡山坡上起伏的麦浪和麦浪下坐着的纯洁漂亮的芙蓉姐姐……我又闻到了多年前的麦香。麦子,总以它朴素的身体滋养我们,而麦地更多地是葬送爱情的地方。
        麦田里隐隐约约有许多隆起的坟茔,那上面长满了野蒿和芒草——麦地,也是埋葬我们祖父母的地方啊。麦秸像羞怯的情人,一年年在我们眼前晃动,我们是麦地的心上人。然而,我们终归有老去的那一天。当我们闭上双眼,不再需要麦粒供养,孩子们就会把我们装进一口棺材,埋进麦地……这就是“人吃土地一辈子,土地只吃人一口”的感恩与达观罢。是麦粒让汗水汇入泥土,让我们尝尽生活的滋味。
        秋天所有的麦粒都回到谷仓。有月亮的晚上,女人们坐在院里用麦秸编织草帽。从光滑的麦杆里渗出一种温暖的幽香,以调和秋的寒意抚慰一颗颗敏感隐忍的心灵,而所有曾经发生在麦地深处的往事都已走远。麦秸在月的清辉下纹路凛然,那一刻,女人们听到了它微微的喘息……当洁净的少女变为成熟的妇人,岁月早已让她们布满风霜。坐在月光下的麦秸堆边,有谁比她们更懂得夜凉如水?


    《中国文化报》 2001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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