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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四)






    纳粹对爱因斯坦的迫害


      对纳粹党人而言,爱因斯坦并不仅仅是一个犹太科学家。他
    在社会各个层次的名望使他拥有大量的听众,而这就意味着政治
    影响。作为一个忠实的民主和和平人士,他反对纳粹党人和德国
    民族主义者的政治目的,也因此成了长达几年诽谤战的主要目标
    。纳粹党人在这方面也有他们自己的方式。1933年1月30
    日,希特勒“接管”了政权,这为“秋后算账”提供了良好的机
    会。1933年3月2日,爱因斯坦,还有一批艺术家和作家,
    遭到了纳粹党报《民族观察者》的猛烈抨击。

      幸运的是当时世界显示了奇迹,爱因斯坦没有进集中营。就
    在希特勒夺取政权的那天,爱因斯坦携带妻子爱尔莎已安全离开
    德国,踏上了去美国访问的旅途。具有历史讽刺意味的是,爱因
    斯坦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增进德-美友谊”,并且由美方资助。
    爱因斯坦迅速抓住来自国外消息的暗示,并逃离了德国。

      爱因斯坦,一个忠诚的和平主义战士,只有他懂得:只有政
    治手段和政治决定才有助于反抗第三帝国。1933年3月10
    日,爱因斯坦在对美国记者的谈话时讲:“只要有可能,我只愿
    意生活在一个政治自由、宽容且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国家里。
    言论自由和书面发表政治意见的自由也是政治自由中的一个部分
    ,尊重个人信仰是宽容的一部分。这些条件,目前在德国还不成
    熟。在那里,特别是那些以促进国际间相互理解为事业的人正惨
    遭迫害。”

      爱因斯坦的采访谈话在德国报纸上引起了强烈的负面反应。
    德国的物理学家们惊慌地在爱因斯坦和新的“国家政府”间踌躇
    彷徨。

      普朗克写道:“我知道以后十分痛心,在这个困扰和困难的
    时刻,正是谣言风起之时,到处都在转播你的公开和私下的政治
    声明。你不该多讲话,我不是要检验谁错,我只是清楚地看到您
    的讲话使得那些尊重和敬慕您的人更加难以捍卫您了。”

      3月29日,帝国特派员向文化部要求,就爱因斯坦发表反
    对第三帝国言论新闻报导进行调查,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予纪律
    处分。普朗克似乎再也无力调解。20年前,普朗克把爱因斯坦
    引荐给柏林学院。两人彼此间的倾慕产生了友谊。他们俩政治观
    点不同,年龄相差几十岁,脾气也不同,他们间的相互尊敬从未
    溢于言表,但的确相当深厚。因此,要求爱因斯坦自愿退出柏林
    科学院对普朗克而言是非常困难的,但却又必须如此。然而,爱
    因斯坦早已经提出辞职。“我已经考虑到,我的辞职对科学院是
    件好事至少对那些较好的成员而言是这样。”目的似乎达到了:
    隔离爱因斯坦的任务已经完成,新政府“不能容忍他”,科学院
    也得以保持它的圣洁了,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但聪明人的网编
    织得太天衣无缝了,纳粹们不会以这么惹人注目的方式结束这件
    事。文化部下达“紧急通知”,要求科学院发表一个公开的声明
    。在3个秘书缺席的情况下,律师恩斯特·海曼ErnestH
    eymann宣读了一项可耻的声明,说柏林科学院没有机会为
    “爱因斯坦的辞职而感到遗憾”。

      这份声明是科学院对“联合抵制犹太人日”的一点贡献。1
    933年4月1日,就在这一天,柏林科学院公开发表了对爱因
    斯坦事件的观点,SA(德国纳粹冲锋队)进驻了大学和技术学
    院,犹太教授和工作人员在备受辱骂和攻击的情形下,被赶出了
    研究所。SA小队强行进入法庭,扰乱犹太法官正在进行的审判
    。在城市,顾客不得进入犹太人开的商店。这些胡作非为的行动
    中,SA和SS(德国纳粹党卫队)行使所谓“编外警察”的职
    能,这实际上是执行新当权人物的意旨。

      面对这些事件,虽然德国知识分子感到愤怒、羞耻,但他们
    只能把感情深深埋藏起来。敏感和容易激动的劳厄却没有这种明
    智的自制力。他现在不能将来也不愿意保持沉默。他强烈地反对
    海曼宣读的官方声明,还准备申请,请求在科学院召开全体院士
    非常会议,重新讨论这件事,他还想力争尽可能更多的人签名以
    支持他的动议。结果如何呢只有两个院士签了名。

      劳厄打电报给在泰奥米纳的普朗克:“这儿急需你亲自出席
    会议。”但这是白费,普朗克深知劳厄的呼吁不会有任何结果。
    劳厄的请愿失败了。科学院赞同海曼反对爱因斯坦的声明,甚至
    为“感谢他坚持不懈的努力”而投了海曼的票。爱因斯坦原来学
    院的同事们明白,在当前政治形势下与爱因斯坦脱离接触是不可
    避免的,否则十分危险。他们认为只能如此。政府还指控爱因斯
    坦正在导演反德国的“暴行”,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甚至赞同
    与爱因斯坦保持一定距离。

      有传记作者曾写过爱因斯坦已被列入暗杀之列,爱因斯坦的
    头悬赏20万马克。其实没这回事,只是捏造的传奇故事而已。
    爱因斯坦所承受的不公正待遇已经足够了:他的两个养女爱尔莎
    和玛戈特都被警察审问过了,在柏林的公寓和在卡普斯的乡村别
    墅也被搜查过。爱因斯坦的秘书海伦·杜卡斯说:“爱因斯坦的
    女婿,鲁道夫·凯塞尔RudolfKayser在他的住宅也
    遭到‘审讯’。当时凯塞尔夫人因病正躺在床上,玛戈特·爱因
    斯坦也住在那儿。一个穿便衣的警官带着两名穿SA制服的人进
    来了。警官提出很多问题,但这种询问显然也不对他的胃口。他
    查问‘散布谣言的材料’以及最近是否听到他们父亲的消息。玛
    戈特根本不吱声,鲁道夫什么都回答不知道。然而桌上就放着一
    封爱因斯坦的来信,信中嘲笑希特勒。警官最后说:‘既然您最
    近没有收到您父亲的来信,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接着颇有
    礼貌地为自己找到了离开的借口。与此同时,爱因斯坦的住宅也
    正在被‘搜查’,但只有看房子的妇人把各个房间打开让他们看
    。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然而,银行的存款和爱因斯坦夫人的保险
    箱被没收了;卡普斯的乡间别墅住进了‘德国女青年联盟’,爱
    因斯坦教授在卡普斯的游艇也被占用。”

      1933年,这些遭遇都发生在这样一个人,一个世界上称
    他为牛顿第二,德国科学黄金时代的顶梁柱,一个在第一次世界
    大战后外国科学家急于认识他,并由此而与德国建立联系的人,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身上。

      爱因斯坦曾参加过大量德国科学机构的创建工作。当他离开
    普鲁士科学院时,原来他与这个国家文化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所有关系都已破裂。现在有些团体,或出于自愿,或是在上级的
    监视之下,开始审查他们与爱因斯坦的关系。而新闻界肯定会就
    其所需地加以混淆,爱因斯坦不得不痛苦地承受长期的内心折磨
    。他给劳厄写道:“我知道名册中还有有我名字的组织,由于无
    法澄清的原因,可能会为我的还在德国的许多朋友带来许多麻烦
    。因此,我委托您,如果可能的话,将我的名字从这些机构中删
    去。这些组织包括:德国物理学会……等等协会。我全权委托您
    代我办理这件事。但在行动过程中最好避免引起新的麻烦。”

      “物理泰斗”爱因斯坦被驱逐出柏林来到新世界,十分令人
    注目,而这就意味着:德国在物理学中的领导地位现在结束了,
    它已从柏林转移到了大西洋对岸美利坚合众国。

      一阵又一阵的自吹自擂,终于将一个法制国家变成了独裁的
    统治。1933年4月7日通过了《内政职务恢复法》。这完全
    是专断横行。过去任命的教授一直是“终身制”,如今这个既定
    的权利被大笔一挥全部勾销。凡符合第4节内容者即可被解雇,
    而这节中含糊的词语,为政治恐吓和威胁提供了良好的机会。第
    3节是直接针对犹太人公务员,也伤害了高水平的犹太科学家和
    学者。其实他们无论怎样也没认为自己是“非德国人”,相反,
    他们和绝大多数市民一样都属于德国民族。

      根据这一法律,所有任职10年以上的公务员在被辞退时可
    以得到一笔退休金,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前线作过战的人将
    不会被辞退。最初几个月还按法执行,但过了这几个月就不再“
    仁慈”了。犹太人公民权都没有,他们去哪儿申诉?

      因此,在毫无责任意识的“振兴德国”的口号下,真正杰出
    的人才都涌出了这个国家。对德国科学来说这是一次大放血。没
    有精确的移民数字,但1937年一个不完全统计表明,193
    4/1935年冬季,德国的大学和技术学院的7758名教职
    员工中,1145名教授和大学教师被解雇,占15%。在物理
    学界则更高。在教育系统中,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有才干的知识分
    子离开了德国。部分德国大学的在校生减少了一半,从1929
    年的112,000减到1939年的56,000;在校生的
    减少与这种文化迁移有部分关系。德国学者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共事多年,昨天还在一起的同行们几乎在一夜之间相继离开,他
    们对此既感到无能为力,又感到羞耻和愤怒。以前他们在一起共
    同教学,共同研究,一起度过了多少美好的时光,现在却被迫天
    各一方。

      哈伯的命运最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毒气之父”,无论
    在战争时期还是在和平时期他一心只做有益于“祖国”的事情,
    现在却被驱逐出境。1933年以后,新的“国民政府”把国外
    称作“战犯”的那些人誉为英雄和爱国者。当哈伯得知他不能获
    得这种“赞誉”的惟一的原因是因为他是犹太人时,他完全崩溃
    了,他那先前那种人所共知的自信心被彻底摧毁了。

      劳厄讲:“就我所知,还没有哪位研究所所长像哈伯那样把
    研究所看成是他自己的组成部分。因此,1933年他被迫离职
    时,他所受的伤害是无法痊愈的。我知道几年前他就染上了心绞
    痛,这时迅速加剧。我还记得他在一次阵痛之后叹息:‘这痛太
    难于忍受了,怎么还不死去’劳厄和迈特纳几乎每天轮流看护着
    哈伯。迈特纳后来回忆说:劳厄的同情心和热心真让我惊讶,他
    总是设法尽力缓解哈伯的困难处境。”

      当时,爱因斯坦写信给玻恩,一个移民给另一个移民写信,
    说:“您知道我从未从道德和政治的关系方面过度估计德国人。
    但我必须承认,他们残暴和懦弱的程度仍然使我吃惊。”爱因斯
    坦不知道普朗克决定亲自去同希特勒交涉。“希特勒攫取政权后
    ,作为威廉皇帝学会主席,我有责任去见元首。我决定利用这次
    机会为我的同事哈伯讲几句公道,如果不是他发明从空气中提取
    氮以合成氨的过程,第一次大战一开始时我们就会失败。希特勒
    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说:‘我绝对没有排斥犹太人的意思。但犹
    太人都是共产主义者,后者才是我的敌人,这才是我斗争的目的
    所在。’我讲,犹太人有好多种……也包括有良好德国文化的古
    老家族,必须区别对待。他答道:‘不对,犹太人就是犹太人,
    所有犹太人联合起来就有麻烦。哪里有一个犹太人,其他犹太人
    马上就聚集到一起。犹太人自己的任务是将自己区分为不同类型
    的犹太人,但现在他们还未能做到这一点,因此我必须一视同仁
    地反对所有犹太人。’我讲,如果有才华的犹太人被迫移民,对
    我们意味着自己伤害自己,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科学和技术,再
    者他们会给别的国家带去好处。他不愿再多说什么,概而括之,
    最后他说:‘传说我偶尔受到神经衰弱之苦。那是谣言,我的精
    神是钢浇铁铸成的。’同时把身体俯到膝部,话越说越快,开始
    发脾气了,我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只有沉默,然后离开。”

      普朗克是“元首和帝国总理”希特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
    见的一位著名科学家。希特勒从不关心基础研究,他从来都不理
    解基础研究对现代工业国家的意义。更糟的是,他还嫉恨科学家
    ,他忘不了1933年以前知识分子对他人格的蔑视。

      民族的领袖,“国民政府”的“元首”,无动于衷地看着智
    力源泉——国家的无价之宝一个个被逐出柏林,赶出德国。当粗
    暴的强权政治被认为能把德国推上世界至尊统治地位的政治开始
    时,德国在世界上地位所赖以建立的主要支柱却被盲从的舆论损
    坏了。

      (摘自2001年5月16日《书摘》,〔德〕阿尔明·赫尔曼著 
    肖润喜 黄世新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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