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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美可以避免新冷战

    王缉思

        

      ●美国对华政策转向强硬,导致中美关系出现严峻局面,有其一定的必然性。但是,也不能仅仅据此就得出结论,认为布什政府已将中国确定为敌手,中美两国必然走上对抗之路

        ●中国基本上是一个亚太地区大国,在维护国际金融秩序、打击国际恐怖活动、防止核武器扩散、维持朝鲜半岛的稳定等等许多全球问题和地区问题上,中美仍然有着并行不悖的利益。另一方面,与中国为敌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中美之间的局部矛盾和摩擦,可以而且应当通过外交途径来处理。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国家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仍然不可避免,但其内容和形式都将区别于冷战时代

        新的问题出现

        今年1月布什就任美国总统以来,中美关系出现了令人瞩目的变化。从1月到3月,虽然布什政府强调优先发展同盟国的关系,并且任命了一些“鹰派”人物担任外交、国家安全部门的要职,但中美关系总的气氛是正常的。3月下旬中国副总理钱其琛对美国进行了成功的访问,会见了布什总统及其外交班子中所有主要的决策人物,美方在会晤中对双边关系的表态比较积极。

        但是,在4月1日发生中美撞机事件以后,美方采取了拒不认错、倒打一耙的态度,致使两国关系一度紧张。美国国内一些政治势力和媒体势力借机掀起了一轮新的反华浪潮,布什政府官员也发表了一些贬低中美关系重要性、违背中美三个公报原则的言论。其中最为严重的是布什总统在4月25日回答记者提问时,竟然声称美国将以一切必要手段协防台湾。虽然他本人和其他一些官员后来试图修正这一说法,但以后的种种事态表明,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确实出现了不容忽视的消极变化。从处理撞机事件开始,接连发生了美国提高售台武器规模、宣布允许李登辉访美、降低同中国官方交流规格、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再次提出反华提案、任命副国务卿为新的“西藏事务专员”、安排陈水扁搞“过境外交”、布什会见达赖喇嘛等损害中美关系的事件。

        冷战结束后的十来年里,美国对中国一直采取两手政策,一方面从外部施加压力,企图制约和防范中国;另一方面以交往为手段,企图促进中国从内部发生美国所期望的变化。在这种软硬兼施的政策里,布什政府现在显然更加侧重“硬”的一手,这决不是偶然的。

        美国对华政策趋向强硬的原因

        首先看美国国内。在去年美国大选中,民主党有着在职的优势和经济强劲的有利形势,却未能保住白宫,已经说明美国政治的天平在朝保守方向倾斜。布什上台之后,首先需要安抚的就是在克林顿执政八年里受到压抑的右翼保守势力。美国政治向右转的外在表现,包括强调维护国家安全,增加军费,决心推进导弹防御系统和太空武器的研制,在外交中搞我行我素的“单边主义”,启用共和党前朝旧臣,特别是任命有军事背景的人物在布什外交班子里担任要职。把中国描绘成美国的安全威胁,很符合一些右翼势力的政治需要和军工集团的经济利益。

        在美国社会里,白人基督教右翼势力对美国种族和文化的多元化早就不满,近年来大批新移民和外国商品的进入,也在美国社会引起了反弹。在美国最近公布的一些民意调查中,保守排外的民族主义呈现上升趋势。今年3月美国各大报刊登的一份报告称,46%的受调查者认为美籍华人有向中国政府泄露美国国家机密的嫌疑,32%的受调查者认为美籍华人对中国的忠诚超过对美国的忠诚。这从一个侧面说明,最新一轮的反华浪潮在美国民众中是有一定市场的,攻击中国很容易成为美国政客捞取国内政治资本的一个工具。

        其次看国际格局。尽管当前美国经济不景气,但美国在全球的实力地位没有下降,霸权心态正盛。美国政治右翼过去一直指责克林顿政府的外交政策“软弱”,“没有把美国的实力用足”。近来伊拉克、伊朗、朝鲜等美国眼中的“问题国家”,或者遇到一些困难,或者对美政策有所松动;俄罗斯国力的恢复尚待时日,向外眼光转向欧洲,不希望同美国直接较量;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对美国心怀不满,但不愿公开同美国顶撞。这样,日益强大而又主张世界多极化、拒绝接受美国霸权和意识形态的社会主义中国,就凸显为美国“领导世界”的一大障碍。同时,科索沃冲突平息后,欧洲暂时没有紧迫的安全问题,北约东扩变为既成事实。“西线无战事”,遂产生“美国战略关注点向东亚转移”的一些说法。所谓“东移”,其针对性不言自明是指向中国。

        再次看中国。许多美国分析家原来以为,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导向的经济改革,将造成政治制度的重大变化,向往现代化的中国青年一代也会在政治上“亲西方”。但是,这些幻想都在一一破灭。1999年5月北约导弹袭击中国驻南联盟使馆,今年4月中美撞机事件,中国民众特别是青年表现出来的爱国主义激情,是美国许多观察家所始料不及的,也加深了美国朝野对中美矛盾的深刻性和长期性的认识。美国通过增加接触促使中国演变的手段没有奏效,就转而更多地采用从外部施压的强硬手段。此外,对于中国政府的对台政策,美国人的认识也发生了变化。过去,美国人以为只要台湾当局不正式宣布“台独”,大陆就不致对台湾使用武力。但近来美国注意到,中国政府更加强调台湾问题不能久拖不决。因此,美国正在采取一系列行动,加强对中国的战略防范。

        中美会成为敌手吗?

        以上分析说明,美国对华政策转向强硬,导致中美关系出现严峻局面,有其一定的必然性。但是,可否据此得出结论,认为布什政府已将中国确定为敌手,中美两国必然走上对抗之路呢?要回答这个问题,也可以从美国国内政治、国际格局、中国本身这三个方面分析。

        美国政治的一个规律,是意识形态和力量对比的天平不会长久向共和党或民主党、保守派或自由派倾斜。今年初布什代表共和党入主白宫时,该党也同时控制着国会两院。但共和党政府同共和党国会的“蜜月”就像昙花一现。随着6月初参议员杰福兹正式退出共和党,民主党在参议院占据了多数席位,以强硬、反华著称的赫尔姆斯丢掉了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可以预料,今后民主党在导弹防御体系、对华政策等一些对外政策问题上会对共和党政府形成更多的掣肘。即使在布什政府内部,美国军方内部,也不是铁杆强硬派的一统天下。当前一味对中国施压的政策,已经在美国政界遭到一些质疑和反对。

        在国际上,美国不但在对华关系上采取咄咄逼人的姿态,对其他国家也往往表现出专横跋扈的态度。四处出击的结果,必然是四面碰壁。美国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上落选就是明证。美国如将战略重点转移到东亚,奉行一项遏制中国的政策,单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实施的,必须纠合欧盟、日本等盟国,并且将中国周边的国家从战略上拉到美国一边。但是,美国构筑反华战略包围圈的努力不可能成功,因为配合美国战略需要与中国为敌,不符合任何国家的长远利益。连与美国结成紧密安全同盟的日本,目前也对它的导弹防御计划持某种保留态度,同它的对华政策保持一定距离。只要中国继续奉行睦邻政策,同俄罗斯、印度、日本、欧盟等维持正常关系,对美关系就有很大的国际回旋空间。

        客观地说,就综合实力、战略意图、国际影响而言,中国不构成对美国的直接威胁。中国人口是美国的5倍多,国内生产总值却只有美国的1/9。中国基本上是一个亚太地区大国,在欧洲、美洲、中东、非洲等地区都没有挑战美国的安全利益和经济利益,在维护国际金融秩序、打击国际恐怖活动、防止核武器扩散、维持朝鲜半岛的稳定等等许多全球问题和地区问题上,中美仍然有着并行不悖的利益。另一方面,与中国为敌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同中国关系恶化,也许符合美国那些渲染“中国威胁论”的少数右翼保守势力和军工集团的短期利益,却违背了美国长远的、根本的国家利益。所以,除非犯极其严重的战略错误,美国政府不可能在与中国交恶的道路上无休止地滑下去。

        “新冷战”可以避免

        那些鼓吹同中国进行“新冷战”的美国人,往往有意无意地忽略中美之间存在的重要经贸关系和广泛的社会交往。过去20年里,美国在华实际投资金额超过300亿美元。从1990年到2000年的10年里,尽管中美关系中政治风波迭起,双边贸易额却增长了6倍。近年来中国的外贸进出口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0%左右,而如果把中国大陆通过香港等地转口到美国的商品统计在内,2000年中国向美国的出口占了当年中国出口总额的40%,达到1000亿美元。按照美方统计,中国大陆是美国的第四大贸易伙伴。这些数字足以说明中美经贸关系对两国经济的重要性。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两国经贸关系还会加速发展。

        经贸往来不会自动减缓政治冲突,但持续的政治紧张关系势必要影响到经贸往来的进一步发展。在过去的10年中,美国之所以不能采取用取消最惠国待遇(后来改称“永久正常贸易关系”)的方法来制裁中国,就是因为这样做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美国要搞对华“新冷战”,也终究要损害自己在中国的经济利益。以大财团、大公司为国内主要支持者的布什政府,对于这一点不会不清楚。

        中美之间的局部矛盾和摩擦,可以而且应当通过外交途径来处理,而外交是将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结合的一门艺术,既需要政治家的高瞻远瞩,也需要专门的知识和经验。美国某些媒体和政治势力惟恐天下不乱,一出现突发事件,就刻意夸大中美关系中的困难,甚至挑动美国公众的狭隘民族情绪,对两国关系的稳定造成破坏。而中国政府在中美关系出现严峻局面时,坚持从国家长远利益的全局出发,冷静观察、沉着应付,是避免出现中美“新冷战”的主要因素。

        至于中美关系中那些深层次、结构性的矛盾,还是需要正视的。近年来美国政界和公众对中国产生某种敌意,既是两大国各自利益和价值观相互碰撞的反映,也有对中国不了解或误解方面的原因。无论如何,中美在各个层次、各个领域的对话与合作,有利于消除对抗因素。实际上,21世纪初中美两大社会交往的广度和深度,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国家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仍然不可避免,但其内容和形式都将区别于冷战时代。 

        《环球时报》 (2001年06月22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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