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的戈尔巴乔夫

驻莫斯科记者 李永全

12月8日是苏联解体10周年的日子。12月初，俄罗斯各媒体已经开始大量发表纪念苏联解体和独联体成立10周年的文章。12月2日，莫斯科一家电视台关于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的消息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普京在即将召开的独联体国家首脑会议期间将向叶利钦颁发一级“祖国功勋”奖章，这是象征权力的奖章，通常只有国家元首才能享此殊荣。与此同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电视台报道，“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今天出院，医生建议他继续卧床两周”。诊断结果是，戈先生“疲劳过度”。看来，一向善于参加重大事件讨论的戈尔巴乔夫这次要置身局外了。           苏联被葬在小丛林      “8·19”事件后，戈尔巴乔夫从福罗斯回到莫斯科。此时他发现，整个国家权力已经易手，叶利钦控制了莫斯科，尽管按照宪法他还是苏联的总统。戈尔巴乔夫回到莫斯科后做的最大一件事情是和苏共分道扬镳并建议苏共中央解散。此后不久，叶利钦禁止共产党人在俄罗斯公开活动。      “8·19”事件没有挽救苏联，拟议中的新联盟条约也夭折了。各加盟共和国的离心倾向越来越严重。戈尔巴乔夫在竭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悄悄地收回失去的权力。他在一项一项地废除叶利钦在“8·19”事件期间签署的命令。叶利钦的顾问、时任国务秘书的布尔布利斯提醒叶利钦：“戈尔巴乔夫在收权，应该采取点儿措施。”于是便产生了取消苏联的想法，取消了苏联，也就彻底断了戈尔巴乔夫重新掌权的幻想。      1991年12月8日，当时的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乌克兰总统科拉夫丘克、白俄罗斯领导人舒什科维奇在白俄罗斯的别洛韦日丛林别墅签署了别洛韦日协定，宣布废除苏联，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协定指出，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从此不复存在。三个人在一天之内就在这个小丛林里埋葬了曾经显赫一时的超级大国。关于苏联解体的原因，世界上已经出版了无数的著述，而且对这个问题的探讨还将长期进行下去。此文不探讨这个问题。      别洛韦日协定震惊了世界，更震惊了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成立了独立国家联合体，其他共和国怎么办呢？位于中亚的各共和国随即讨论成立中亚联邦的问题。对此，身为苏联总统的戈尔巴乔夫一筹莫展，尽管苏联宪法还在生效，尽管不久前全民公决的结果表明绝大多数居民主张保持联盟国家。12月21日，除波罗的海三国之外的12个共和国领导人再次聚会阿拉木图，决定成立有12个国家组成的独立国家联合体。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在电视上宣布辞去苏联总统的职务。实际上，这个辞职讲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戈氏被逐出“宫”      那是1991年12月的一天，三个男人——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和亚科夫列夫坐在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讨论苏联总统下台的条件。最后商定：戈尔巴乔夫在1月7－8日腾出办公室、公用住宅、别墅。戈尔巴乔夫表示同意。叶利钦许诺保证给退休金、吉尔牌轿车等。当时只在一个问题上有些分歧。戈尔巴乔夫要求免除他对所发生的一切的法律责任。叶利钦不解地问：“您什么坏事也没做，干嘛要免除法律责任呢？”戈尔巴乔夫立刻同意了，认为这纯属形式问题，君子之间没有必要讨论。戈尔巴乔夫在辞职书上签了字。      几天以后，仍是12月，戈尔巴乔夫在自己办公室整理资料，清理保险柜。据当事人回忆，有些非常珍贵的历史资料，例如同勃列日涅夫的谈话记录，他都撕毁扔掉了。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原来是赖莎从别墅打来的电话。科尔扎科夫率一帮人来，要求打开房门，清点物品，要求他们24小时内离开。警卫人员请等主人回来再行动并要求按照法律办事，因为屋内还有私人用品。但是所有请求都无济于事。科尔扎科夫要求立即清点。戈尔巴乔夫家的物品被搬到过道。戈尔巴乔夫一家后来搬到分给他们的一套住房，位于柯西金路10号，80平方米，过去是工作人员和警卫人员住的。私有化过程中戈氏已经将这套房子买下来了。      12月26日，即在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的第二天，他作为总统还有最后一次外事活动，接见日本客人。早晨8时50分，戈尔巴乔夫乘车去克里姆林宫。他在车里接到电话，告诉他叶利钦、波尔托拉宁、布尔布利斯和哈斯布拉托夫正坐在他办公室喝酒。工作人员劝戈尔巴乔夫最好不要到克里姆林宫来。戈尔巴乔夫请工作人员给他找一个房间，以便如约同日本客人见面。最后他在三楼工作人员的一个房间里完成这次外事活动后离开了克里姆林宫。彻底地离开了。他从1984年开始改革，到他彻底离开克里姆林宫时，他所领导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寻找自己的位置      下台后的戈尔巴乔夫日子很不好过，很多人都躲着他，比如他去圣彼得堡，当时的市长索布恰克找借口出差。      后来叶利钦把原财政科学院的一栋房子改成戈尔巴乔夫基金会。基金会是按市场价格租用此房。当年给戈尔巴乔夫的退休金是4000卢布，盖达尔改革后，卢布大幅度贬值，4000卢布到最后已经不足1个美元。1998年基里延科担任总理期间，俄罗斯发生经济危机。戈尔巴乔夫存钱的银行倒闭，他称自己已经破产。叶利钦在执政后期，给戈尔巴乔夫提高退休金，提高到150美元。      叶利钦退休后在生活等方面仍然享受国家元首的待遇。国家杜马中有人想就前苏联总统的待遇问题提出议案。鉴于此提案不可能获得通过，提案没有出台。现在戈尔巴乔夫经常在世界各地演讲并著书。他曾经对记者说，稿费成了他的主要生活费来源之一。      1996年，俄罗斯要进行总统选举，不甘寂寞的戈尔巴乔夫决定再次返回政治舞台。结果他得到的选票不到1％。从此戈氏心灰意冷，决心不再参加任何竞选。      2000年初，戈尔巴乔夫联合俄罗斯一些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和组织，成立了俄罗斯统一社会民主党。该党宣布信奉社会民主主义，试图在俄罗斯政治舞台上占据中间派的位置并在选举中同俄共争夺传统的左翼选民。      对统一社会民主党的前途，俄罗斯分析人士有不同看法。大部分人认为，俄罗斯不具备社会民主主义的社会基础，因为社会上中间阶级不发达，中小企业不发达，工会运动不发达。在俄罗斯社会政治舞台上，左翼为俄共所代表，右翼有右翼力量联盟，而中间是以“统一”党为代表的政权党。“统一”党和“祖国”及“全俄罗斯”运动合并后成为俄罗斯最大的政党，稳固地占据着中间党派的位置。统一社会民主党很难在这种政治力量布局中开辟出自己的天地。有人更加辛辣地讽刺说，历史曾经给戈尔巴乔夫一个超级大国，一个强大的苏联共产党，都被他“玩儿”没了，统一社会民主党怎么会有前途。      2001年中，曾经是右翼力量联盟积极成员和领导人之一的萨马拉州州长季托夫提出加盟统一社会民主党。党内许多人提醒戈，季托夫是右派，加盟的目的是最终使该党成为自己的政治工具。戈氏没有听这些劝告，他再一次妥协，决定与季托夫联合。2001年11月24日，统一社会民主党再次召开成立大会。大会选举戈尔巴乔夫为党的领袖，季托夫为党的主席。莫名其妙的两个职务，谁也说不清二人谁是党的一把手。先前与戈氏合作的雷布金和巴德别寥斯金率领自己的组织离开了戈先生。该党刚刚成立就发生分裂，人们从中看到了当年苏联解体过程中的一些痕迹或影子。      不久前，记者问戈尔巴乔夫：如果给您一张履历表，在“职业”一栏中，您现在的填法与苏联时期会有什么不同。戈先生回答说：苏联时期我会填“苏联总统”，现在我会填“前苏联总统”。的确，戈尔巴乔夫是同苏联联系在一起的，没有了苏联，他在社会中已经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

《光明日报》 2001年12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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