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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芜湖市政法委书记雇凶杀情妇一案告破

    胡跃华 李仁虎

        

      2001年9月,安徽芜湖发生了一起雇凶杀人案。芜湖是安徽的沿江开放城市,其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周其东雇凶杀害了与其姘居了十多年的情妇———该市某区人事局副局长王平(化名)。

        2001年9月5日中午11时20分,王平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家所在的三楼准备开门。突然,背后冲出3个大汉将她死死抱住,嘴也被捂上。歹徒一声不吭,抡起尖刀连捅26刀,直到 她瘫倒在地。

        此时正是人们下班的时间,尽管这个机关宿舍大院地处繁华街区,院外人来车往,院内却是不见人影,3个凶手很快溜出大院,混入了人群。

        王平之死震惊了整个芜湖,省市领导指示一定要快速破案。市警方很快组成专案组,市政法委书记周其东坐镇指挥,日夜坚守在破案第一线,亲自参加案情研讨会,及时作出指示,调整侦查方向,确定摸排目标。然而几天过去了,侦破工作却毫无进展,干警们每摸到一点线索,经向专案组汇报后,不是被否定了就是线索很快就断了。侦破工作陷进了一个死胡同,进退维谷。

        省公安厅派来警力增援,所遇情况一如既往,援兵同样一筹莫展。案件就像被一层严密而坚硬的壳笼罩着,线索隐约可见却难以触摸,稍稍一碰就无影无踪。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穷凶极恶,非要置一个妇女于死地?又是谁为凶手提供保护通风报信?

        其实,从一开始警方就对一个人产生了怀疑,这个人就是坐镇破案指挥现场的市政法委书记周其东。案发当天,当警方110接到报警赶到杀人现场时,发现周其东已先一步到达王家,是王的女儿打电话通知他的。警方在王家勘查现场时,发现了周写给王的忏悔信及王的日记,还有周送给王两套住房及巨数钱款等钱物的账目。

        从王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她与周已有多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3年前她与结婚近20年的丈夫离婚,为的就是与周结婚。但周一直未能离婚,这使她苦恼异常,与周的关系也产生了深深的裂痕,甚至对周产生了不信任和恐惧。她在日记中写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于非命,必是周其东所为。

        然而,除此以外,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明周其东是杀人凶手的证据,甚至没有发现其他杀人者杀人时留下的痕迹和线索。此后,在侦破过程中,周其东表现异常,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他一再将侦查方向引向反面,致使案件悬而不决。对此,芜湖市委及省公安厅及时向省委做了汇报。

        9月10日,省纪检委介入此案。谈话室里,一向威严的周其东仍然是一副不怒而威的神态。当省纪委办案人员问及他与死者的关系时,他依旧很镇定。办案人员步步紧逼,不容他有喘息的空隙,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较量,周其东终于招架不住,叙述了他的家庭生活如何不幸福,才与王发生了婚外恋情,这种不正当的姘居关系至今已有十多年。

        原来,早在80年代初,周在芜湖市荻港镇当镇长的时候,就与有夫之妇王平有染,那时王是镇上的妇联主任。周其东当上镇书记后,将王提拔为镇党委副书记。此后,随着周其东一路升迁,从镇党委书记县长直到县委书记,王也升迁为县人事局副局长。1998年,周当上了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王也成了市人事局副局长。

        然而,周在承认了与王多年的姘居关系之后,其他的就一概不说了。此时,办案人员发现,在案发前,有一个手机号码频繁地出现在周其东手机上,而案发当天上午,王平也接到了这个手机打的电话。经查,这个手机的机主是芜湖市下属的繁昌县私营老板赵正和。赵靠办水泥厂起家,在周其东当县长、书记期间,突然暴发,现在已成了一个可以与众多党政领导干部司法执法部门领导称兄道弟的富翁。在外界,许多人都知道赵的发迹与周的悉心关照不无关系,两人平常过从甚密。即便这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如此频繁的电话联系也是相当反常的。

        专案组从赵正和那里找到了突破口。赵交待了他受周其东指使,由他出面雇用凶手杀死王平的犯罪事实和作案经过。

        原来,还是周其东在荻港镇任镇长时,妙龄少妇的王平就投入周的怀抱,做了周的地下夫人。随着周不断升迁和发达,他越来越成了权高位重的人物,向他投怀送抱的年轻貌美的小姐也越来越多。王平自然产生了危机感和紧迫感,于是她向周提出两人各自回家离婚,然后结婚。得到周的允诺后,1998年,她果真与结发多年的丈夫离婚,带着刚成年的女儿搬了出来。然而周的离婚却没有她这么顺利,他离婚的要求受到了妻儿的强烈反对。那时,周刚被评为全国百佳县委书记,也怕“后院起火”,使他的仕途受到影响,便放弃了离婚的念头。

        这一年,周其东再次得到提拔重用,当上了市政法委书记,随后又顺理成章地入选市委常委。在一个新的生活环境,周其东与王平更加肆无忌惮,过起了半公开的家居生活。为了补偿王,周先后给她购买了两处房产,还不时送她钱物,但王心里仍不平衡。和周成为夫妻的希望破灭后,王和周其东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王甚至拿出记录着周其东每次给她巨额钱款的本子对他进行威胁,哪怕周一次次写下保证书也不肯放松。这时,周其东起了想除掉王的念头。

        周找到心腹赵正和,让他设法干掉王平。靠周发家的赵正和怀着感恩回报的心情,毫不犹豫一口应承。几经筹划,赵正和等人想出了一个制造交通事故置王平于死地的诡计,不料深居简出的王平一直未能给他们提供机会,计划最终搁浅。时间一晃到了今秋,周其东再也无法忍受王平的纠缠,再次催促赵正和赶快动手。为做得万无一失,这一次赵正和动用了被称为“老大”的杨某。

        杨某与赵正和素有业务往来,深受赵的关照。其时,有两个因故意伤害致死而负案在逃的通辑犯王某和袁某正在他处,杨某把这事跟两人一说,两人立即答应帮忙。于是,一场罪恶的杀戮在几个亡命之徒的里应外合中拉开了序幕。

        经过几天的踩点,根据王平深居简出,除了上班从不出门这一活动规律,他们选准了中午下班之前王所在机关宿舍大院人迹罕至这时段作为作案时间。先采取调虎离山的手段,9月5日上午,由赵正和打电话给王,谎称周其东中午要去她家,让她提前回家等,然后,杨某带着王某、袁某赶在王回家之前,潜伏在她家附近,接着便出现了本文开头血腥凶残的一幕。

        一起雇凶杀人案至此真相大白。杨某等3名凶手很快在逃亡的路上落入法网,始作俑者周其东面对如山铁证,不得不低下了头,同时,还牵发出来了周的重大经济问题。目前,他已被移交司法部门继续查处。

        案件告破,然而人们对此案产生的议论远没有停止。在这起案件中,一个是市政法委书记,曾经的全国百佳县委书记,一个是人事局副局长,他们婚外苟合,姘居十多年,已成了几乎尽人皆知的公开的秘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不仅始终无人约束和监督,也丝毫无损他们尤其是周其东的升迁。甚至在部分有良知的干部以此为由对周其东的提拔提出异议的时候,周其东仍被调到市里,坐上市政法书记的显要位置。而周其东自当上市委常委后,就有人不断反映他时常混迹于企业老板中间,与他们称兄道弟,有时竟撇下前来检查工作的领导不管。但所有这一切议论和反映,均未引起任何方面的注意和重视。用人机制的痼疾再次酿成悲剧,但愿这种历史不再重演。


    《中国青年报》 2001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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