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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刀杀人装疯被无罪释放 局长暗访擒住黑老大

    黄明 易雪竹

        
    “杨阎王”网罗的一帮黑道兄弟落入法网。

      近日,公安局长微服私访,揭开假精神病人真面目的故事在湖北松滋传诵。 

        在去年5月,武汉一家大医院病房突发血案,轰动全国。由于凶手杨义勇当时被鉴定出“精神病”,最终无罪释放。返回老家湖北省松滋的杨某仿佛手握“免死牌”,网罗一帮黑道“兄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被当地百姓称为“杨阎王”,全城一时闻杨色变。不久前,当地公安局长微服私访才揭开重重保护伞,将“杨阎王”绳之以法。 

        厂长无端被捅死病房

        2000年5月23日,蔡甸区某军工厂的副厂长刘行健一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击中。 

        早上10时,严梅匆匆赶去医院看望丈夫。丈夫刘行健因患乙肝已住院近一个月了。然而,走进那间熟悉的病房,严梅竟看不到一个人,她的直觉是:出事了。 

        医院领导与民警严肃地告诉她:“你丈夫被隔壁房的病友捅了一刀,正在抢救。” 

        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未能将刘行健从死神手中夺回。中午1时18分,院方下达了死亡通知书:因膈腹联合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噩耗传出,相继赶来的死者亲人发出了悲恸凄惨的哭声…… 

        关于刘行健的被杀,目击者是这样描述的:当天早晨6时许,隔壁病房的杨义勇在接听了一通有关“工程”、“收款”等内容的电话后,即开始烦躁起来,在走廊踱来踱去、喃喃自语。闹了一阵子,杨便从自己床铺下找出一把一尺余长的、明晃晃的尖刀,大声嚷嚷闯进了刘行健的病房。 

        锋利的刀尖抵住刘行健的胸膛,杨义勇说:“你信不信,老子一刀从这里下去!”正躺着看报的刘行健哪里意识到危险,刚说了句“我们是兄弟,你捅我干嘛”,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他倒在血泊之中…… 

        杀人凶手竟被无罪释放

        血案发生后,杨义勇当场被武汉市公安局文保分局抓获,杨义勇如实交代了自己的作案经过。至此,一切真相大白,死者的家属只等那正义的枪声来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灵。 

        然而,警方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案件颇为蹊跷:凶手杨义勇与刘行健无任何关系,住院期间两人也无矛盾,凶手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对这一点,刘行健的家人也感到迷惑。严梅回忆,她常看到杨义勇主动找丈夫聊天。在受害人家属痛苦的等待和度日如年的煎熬中,情况迅速起了变化。警方以杨义勇“作案动机不明,且在住院期间行为异常”为由,提出对其进行精神鉴定。 

        6月2日,武汉市公安局安康医院对杨义勇诊断为急性脑病综合症,法定能力评定:无责任能力。同年9月11日,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对杨义勇进行司法鉴定,诊断为急性妄想阵发,结论为无责任能力。 

        办案民警遂通知受害人家属,根据法律规定,患间歇性精神病人发病期间作案,不负刑事责任,杨义勇将无罪释放。杨义勇要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一下子把死者的亲人推入了绝望的深谷。 

        因受害人家属的异议,警方此后对杨某进行过多次重复鉴定,依然认定杨杀人时确实处于“间歇性精神病”发病期间。 

        儿子死于非命,凶手竟然逍遥法外,这一残酷的现实令刘行健70岁的母亲悲痛欲绝,在一日午后,伤心老人上吊自杀。人世间最宝贵的亲情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演绎出来…… 

        刘行健的遇害使工厂上下也是一片悲痛。为他送丧那天,全厂职工及家属3000多人自发地为其送行,队伍长达500多米。 

        派出所所长为黑老大祝寿

        “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杨义勇究竟是何许人也? 

        现年33岁的杨义勇,人称“杨老三”。他在松滋市黑道上名气了不得,无恶不作,称霸一方。在当地百姓眼里,是没人敢惹的“杨阎王”。 

        杨义勇还有一个“亲密战友”,名叫王实。王实是个有背景的人物,他是转业军人,先在物资局工作,后下海经营钢材。为达到垄断钢材市场的目的,他一直渴望找一个“狠人”为他冲锋陷阵。于是与杨义勇一拍即合。在武汉杀人后能安然回来,杨义勇又多了一条夸耀的“资本”:尤其是那份精神病鉴定,使他号称拿到了“杀人执照”,带着一帮“兄弟”比以前更加有恃无恐地四处作恶…… 

        2000年11月17日,杨义勇的32岁生日,时值他从武汉获释回松滋不久。王实为其压惊,在松滋宾馆摆宴20余桌,宴会请柬上印着四句打油诗:“红尘琐事已过去,大病小难已驱尽,松滋宾馆喜相逢,一展鸿图何所惧”。其得意与猖狂之状可见一斑。 

        当日,杨、王手下10个弟兄统一穿着黑西服,在宾馆门口站成一排,列队迎宾,颇有警匪片中黑帮的派头。 

        令人吃惊的是,前来祝寿的宾客中竟有好几位当地派出所所长。 

        公安局长暗访擒住黑老大

        多行不义必自毙。杨义勇,终于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今年4月23日至25日,松滋市公安局局长邓年炯微服出行,他在暗访城关地区的涉黑大案。白天他走访群众,夜晚单线接头。 

        “杨老三”引起了邓年炯的格外注意,他发现很多人谈“杨”色变。3天来,邓年炯走访群众120余人,获取有关杨的犯罪线索60余条,他拍案而起:“这样的黑恶势力不除,还要我们公安干什么!” 

        邓年炯下定决心,全力缉捕杨老三!松滋市公安局迅速组建了一个高度保密的专案组。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专案组撕开了这一黑帮团伙的惊人内幕。 

        5月28日上午,杨在北京落网。同时,王实也被专案组抓获。 

        7月上旬,公安部“严打办”督导组及省公安厅领导专程来松滋市公安局指导办案,将此犯罪团伙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组织。 

        松滋警方现已查明,王实、杨义勇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有30余人,自1990年以来,先后在松滋、武汉、枝城等地共恶性作案80余起,其中故意杀人2起,故意伤害2起,抢劫1起,寻衅滋事38起,敲诈勒索9起,逼死1人,重伤1人……涉案金额达数百万元之巨。 

        杀人动机竟是嫌病友探视多

        然而,杨义勇患有“精神病”的司法鉴定成了横在专案组面前的一道大山。如果没有更为权威的结论推翻这一鉴定,那么杨义勇武汉杀人一案无法翻案! 

        专案组开始寻找突破口。 

        一方面,为争取杨义勇武汉杀人案的管辖权,邓年炯六赴省公安厅汇报案情,争取主动权,直至取得该案的侦办权。一方面,是对杨义勇重新进行精神鉴定。 

        2001年7月25日,受省公安厅的委托,湖北人民医院及武汉精神病医院组成联合司法精神鉴定组,对杨义勇的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结论为:“杨义勇作案时,存在反社会人格障碍(非精神病性);杨义勇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至此,杨义勇“精神病人”的神秘面具被彻底扯下了。 

        在铁的事实面前,杨义勇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他交代了杀死刘行健的动机:原来,刘行健是军工厂副厂长,副团职干部,每天都有很多人探视,而杨自己的病房冷冷清清;他还看到刘行健每天输4瓶液,而自己每天只输一瓶液——这些都令杨义勇的心理极度不平衡,反社会人格障碍使他产生了杀人想法。 

        10万元买通黑恶保护伞

        这个团伙为何横行10年之久,到现在才被打掉呢? 

        据松滋警方分析,主要有3个原因:一是杨义勇心狠手黑,受害人都敢怒不敢言。二是王实社会关系复杂,有一定背景,每个团伙成员作案后,都由他找关系出钱“摆平”。三是个别民警和机关干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1997年7月12日晚,杨义勇、王实等人在松滋市电影院门口,因嫌陈元波多看了他几眼,杨将陈元波及同伴砍成重伤。为帮其逃避打击,王实出面宴请过去的战友——新江口派出所副所长陈林,陈林从档案室借出案卷烧毁。事后,为感谢陈林,王实出5000多元钱替陈林进行家庭装修。此外,陈林还携枪参与王实组织的暴力讨债。 

        杨义勇在武汉杀人当天,王实就赶到武汉展开“大营救”。通过关系结识了武汉市公安局劳动服务公司汽修厂的教导员季某和高某,通过季某与武汉市公安局安康医院工作人员朱某取得联系。在杨义勇作鉴定的前几天,王实还捎话给杨,让他“装像点”。 

        据警方调查证实,为了杨义勇的那份“精神鉴定”,王实前后花了约10万元钱物上下“活动”。 

        今年7月7日,松滋市公安局对陈林刑事拘留,近日移交检察机关处理。 

        杨义勇案被松滋警方侦破后,引起武汉市公安局高度重视,武汉市公安局纪委在最短时间内向武汉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程康彦、局长史昌旭汇报了案情。 

        在程康彦副书记、史昌旭局长的指示下,纪委连夜组织一个7人调查小组,找当事人朱某、季某、高某调查核实,高某、朱某、季某承认自己分别从中收取了王实的现金2000元、3000元、70000元。高某、季某两人当即被停职审查,朱某在关了7天禁闭后被移送检察机关。目前朱某涉嫌受贿一案被检察机关以不属于职务犯罪为由退回市公安局,市公安局领导批示市公安局法制处、刑侦处进一步查清此事。 

        (应当事人要求,严梅系化名) 

        本报与武汉晚报联合报道 


    《生活时报》 2001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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