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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疯子给另一个疯子做手术”——变性大师的职业病

    记者 魏京那

        

        萌发采访陈焕然博士的念头是去年叶落的时候,结果发现对他了解得越多,越提笔难下。因为他的工作、观念甚至行为都离我们这些“正常人”的“正常生活”比较远,说明白了不容易,而稍有遗漏或没说清楚,就会弄得大家以为这个博士不是个好人——一个看见漂亮姑娘就想动刀子的人是好人吗?

        确实,陈博士比较特殊,因为他活着就是为了改变别人、改正老天爷的错误……

            总想帮人装修“门面”——“我要让不漂亮的人变漂亮,让漂亮的人变得更漂亮!”

            陈博士是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性别重塑外科中心”的学术带头人。“性别重塑”说白了就是变性手术——专门为那些性别特征不明显的男孩和女孩们,以及受性别问题困扰的人们转换性别、再塑人生,也就是今天把小伙变成姑娘、明天把巾帼变成须眉。说来简单,可这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工程,不仅关系到外科、内分泌、泌尿科、妇产科、法律、心理学、社会学7个方面,而且与我国5000年以来分外重视体肤的文化传统有很大的冲突。如今,我们这个社会还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易性癖患者,因此,陈博士和他的患者一起承受着被认为是“疯子”、“神经病”的压力。

        一台变性手术要准备两年、耗时十几个小时,而每一个易性癖患者身上都有一个令人难过的故事。原以为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做这种工作的人是个说起话来语重心长、行为举止适可而止、眼神深沉严肃的人。

        带着这样的惯性思维去拜访陈博士,结果三秒钟后就发现我上了经验主义的当:陈博士不仅不深沉,反而是妙语连珠。他一见到记者就遗憾地说:“哟,你长了个老外的鼻子,可是别的东西没配套!这鼻子是你的重灾区!”没容记者来得及害羞,他又迫不及待地把目光转向我的同事:“这个丫头眼睛多漂亮,但是脸的下半部分不够简洁,你适合当护士!”说着拿起一本书当作口罩把同事眼睛以下的部分遮住,不无得意地说,“你看,就露一双眼睛,多好!”说着说着,恨不得当场就把我们架上手术台将“门面”装修一番再谈正事。陈博士说话时表情坚定,如阐述真理一般流畅而言之凿凿,任凭我们俩和他的助手乐得颠三倒四。

        做变性手术的医生对美容怎么这么热衷?通过了解得知,除了内外生殖器、胸和颈,面部美容外科也是变性手术中重要的环节。俗话说“以貌取人”,说的就是脸,一张脸要调整十几个地方才能符合一个崭新的性别。陈博士的观点是:“美丽的容貌可以增强人的自信,我要让不漂亮的人变漂亮,让漂亮的人变得更漂亮!”

            易性癖好比感冒一样——“易性癖患者太需要社会的尊重、理解和支持了!”

            陈博士曾经公开在电视上表白:“我特别愿意与媒体接触,我要争取一切机会,向人们宣传关于易性癖的知识,因为这些易性癖患者太需要社会的尊重、理解和支持了!”关于易性癖患者,许多人第一个想法就是“神经病”、“吃饱了撑的”甚至是“流氓”。1990年,陈博士做第一例变性手术的时候,连医院的同事都不理解,称之为“一个疯子给另一个疯子做手术”。

        陈博士告诉记者,易性癖好比感冒一样,也是一种病,确切说是心理障碍性疾病。这种病的发病率为五万分之一至十万分之一,男女比例基本接近。得了这种病的男性患者认为自己是套在男人躯壳里的女人,而女性患者则感到自己是男儿心女儿身,他们认为这是“老天爷开的玩笑”。他们在社会生活中常以异性角色表现自己:穿异性服装、蓄异性发型等。他们的语言、声音、姿势、兴趣与爱好都带有异性色彩,他们渴望完全按异性的角色去生活。目前,该病的病因尚不明确。医学界有人认为与内分泌紊乱有关;有人则认为与患者幼年时期家人对其进行的性别诱导与暗示有关,如从小把女孩当男孩养;还有人研究认为与遗传有关等。陈博士则认为这是一种综合结果。

        易性癖患者憎恨自己的性别特征,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加之社会的不理解和排斥,他们在生活中遇到的生理上、心理上的痛苦不是常人能体会到的。曾经有一位患者对陈博士诉说:“我最大的痛苦就是一直生活在孤独中,没有朋友也不敢交朋友,因为没有人理解我。平时我的活动范围就是教室、图书馆,别人走了我才去吃饭,别人睡觉了我才回宿舍。男生说我是假小子,女生说我是假丫头,我在不男不女又不能辨白的身份中痛苦地生活着。我想如果哪一天不留神被别人发现了,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死……”

            陈博士不会忘记他的第一个病人——一个来自深圳某大学的男孩。他是个遗腹子,由外婆带大。母亲和外婆都是京剧票友,母亲一天到晚哼京剧、挑兰花指、涂胭脂,给他留了极深的印象。客人来时他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尖着嗓门做兰花指表演京剧,博得一片喝彩。家里人就从此把他当女孩养。留辫子、穿裙子、上女厕,直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入学体检时,他贿赂大夫帮他蒙混过关,又改了身份证。他像一个“克格勃”混进了女生宿舍。四年大学生活中,同房间的5名女生居然没有一人发现。然而他的神经却一直在处在紧张状态。他不敢去公共浴室洗澡、不敢去游泳、一年四季挂着蚊帐,同房间人来例假了,他也假装弄点红墨水倒在卫生纸上扔进纸篓。他做梦都想着变成一个真正的女孩。

        记者也曾经采访过一位变成小帅哥的患者,他的手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他告诉记者,他从小就恨自己是个女孩,恨自己渐渐发育的身体,觉得生活一点希望也没有,每天上学书包里都装着高浓度的农药,并用各种方式自杀过许多次。这样的例子陈博士能不合嘴地说上两天两夜,因为他从事这项工作已经12年了,每年都有1000至2000名患者与他联络。

        变性手术成就骄傲——“我的‘作品’是最好的!”

            从事变性手术的12年期间,200多位在性别迷宫中迷失的人,在陈博士的手术刀下开始了新的人生和希望。现在,每天陈博士的电子邮箱里都有来自全国甚至是国外要求做手术的人的信件,认真地与他们沟通是陈博士每天的“功课”。记者对陈博士不到1个小时的采访中,就被指名道姓找他咨询手术的电话打断了3次。

        2000年9月,中国、美国、日本、英国、法国、意大利六国变性高手在东京召开变性学术研讨会,各国医生把自己的“作品”(医生把自己塑造的新性别的人称为作品)用幻灯片形式展现出来,陈博士的“杰作”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堪称巧夺天工,引来台下一片喝彩。这意味着我国变性手术的水平已然跃居世界前列水平。连陈博士自己都忍不住说:“我的‘作品’是最好的!”

            什么样的成绩才能创造这样的骄傲?也许这样几个例子能说明:在陈博士的“作品”中,有的人做婚前体检时竟然没有被医生发现异常,有人结婚将近10年,丈夫都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曾经也是男儿身。经陈焕然之手再造的“红颜”,瞒过了公司的老板、瞒过了讲台下学生……与此同时,国家卫生部计划制定一部关于变性手术相关事宜的草案也是由陈博士起草的。

        快乐着别人的快乐——“通过我的手术刀,很多人的灵与肉得到了统一。”

            陈博士是那种时刻准备着笑容的人,他的快乐来自他的工作。

        他喜欢自己的工作,因为通过自己的手术刀,很多人的灵与肉得到了统一,许多人找到了自信。他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这是其他外科手术都做不到的,这些令他很有成就感。

        陈博士有着特别迫切的愿望去帮助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不管是变性手术还是美容手术,这种自发的“使命感”使得他经常做出一些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事,比如在大街上主动对陌生女孩说:“你的额头要是再高一点点就更好看了!”虽然很诚恳,还是让女孩觉得他不怀好意。不过,还真有不少人听从了他的好心劝告,成了他的“刀”下杰作,这位博士还给他们编了号:地铁一号、地铁二号……

            面对如此率性的博士,记者问:“您现在还在街上拉人吗?”陈博士急忙纠正:“千万别说‘拉’这个字。我现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去跟人家说!没办法,职业病”患者的快乐就是陈焕然的快乐。长期以来,陈博士这么理性地把男的变成女的,把女的变成男的,要不然就是把一个丑姑娘变成美女,没事就研究计算机里四五千张俊男美女的照片,会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呢?陈博士说:“当然了,我现在对美女都没感觉了,一看到美女就想拿刀子,看看在哪里开刀给她再美化一下。要是实在很完美,我就想,这肯定是一个比我更高明的大夫做的,我就想找他问问,到底把刀口开在哪里了!” 

        《北京晨报》 2002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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