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百万富翁梦--中国青年球员生存报告

肖铭友

案例一生存报告· 梦想--我有一个百万富翁梦 　　“我其实也挺愿意接受记者采访的，谁不愿出名啊！但我真的不敢让自己的名字在报纸上出现，教练已经说了，如果谁在赛前接受记者的采访，将被作为违规来处理。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毕竟我现在还没到范大哥(范志毅)那样的地位。”就在记者准备采访一位上海九运男足队员时，他唯唯诺诺的对我说道。最后记者答应不把他名字写上 去。 　　记者：谈谈你的踢球经历。 　　L队员：我不是在上海出生，大约在8岁的时候，我在我的家乡开始踢球，当时我的启蒙教练是我父亲，他为了陪我踢球，辞去了原本收入颇丰的一项工作。我记得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过年、过节，我们爷俩每天都会在离家不远的一处空地上练球。一年之后，我进了我们市的少体校足球队，其实我第一次考少体校被刷了下来，父亲不知找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我才被录取。我进了少体校后，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孩子啊，你爸爸也只有这个本事了，以后的路就只有靠你自己走了。”非常幸运，我在家乡只踢了大约5年之后，就被一位上海教练看中，召进了上海的某支青年队，对于一个落后地区的清贫人家来说，自己的孩子能到上海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我去上海踢球前的一天，我的父亲向一位好友借了1000元钱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到我们市最好一家酒店去为我饯行(这是母亲偷偷告诉我的)，带着长辈们殷切的期望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我来到了上海。 　　刚到上海的日子不是很顺心，队中的其他队员(上海人)瞧不起我，我当时觉得有一种被施舍的感觉，我打电话给父亲，说不想在上海踢了，父亲没讲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说：“你要想回来也可以，但我们肯定无法给你安排工作，上学也是不可能的了。”就这样我只有留在上海继续踢球，由于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足球成为了我唯一的知音，到了周末放假了，上海队员都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我还是一个人在基地里练球，如果实在无聊，我就跑到外面去踢野球，总之那几年足球一直陪伴着我。我进入上海××队的经历极其偶然，没有任何人推荐我，只是因为一场教学比赛我被看中了。 　　记者：进入这支球队后，你的生活是不是与以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L队员：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当我一进这支球队后，我便把消息告诉给父亲，我记得我对他说：“爸，这下咱们家可有钱了。”那段日子我一直幻想着自己不久以后，开着名牌轿车，住着花园别墅，当我看到球队开给我的工资后，我才知道我的生活标准和其他上海老百姓没有多少区别。为了这个事，我还曾找过球队领导，他对我说：“你现在还小，不要一切都朝钱看，×××以前还没有你这么多钱。”我进入这支球队后，买了一部手机，存了1万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记者：你的梦想是什么？ 　　L队员：踢甲A，成为一名主力队员。 　　记者：为什么？ 　　L队员：因为踢甲A的球员挣钱最多，我的目标就是在退役前使自己成为百万富翁，把我父母接到上海来，过上舒服的日子。 　　案例二生存报告·典型 九运结束北京队解散 　　特约撰稿／常贵田 　　一份已经离去的希望 　　2000年10月21日，一个踢球的年轻人匆匆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没有少女们的尖叫和惊呼。在他倒下的地方，只有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而很惭愧的是：我们居然还要给这片土地一个极富诗情画意的名称：“绿茵”。绿，在所有人的思想中理所当然地代表着希望。这个叫曹春鹏的青年走了，也带走了我们的一份希望。 　　八个月以后的一个清晨，当他生前最好的朋友曲波在世青赛上破门得分以后掀起自己的上衣自豪地向世界宣告中国足球新生力量已经站起来的时候，很多已经模糊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其中有一个身披颐中6号战袍的青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我微笑。我不知道对于每一个已经生活在21世纪的中国青年来讲，幸福意味着什么。 　　一行已经走过的足迹 　　足球职业化了，每周的联赛仿佛都在上演着激情与火爆，天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大的泡沫成分。当我们为十强赛上国家队两位“大佬”紧紧相拥一笑泯恩仇的情节感动不已的时候，谁会想到这样的老将已经在国家队呆了近十年。从八十年代前的占据国家队“半壁江山”到九十年代中期拥有近三分之一甲A席位的辉煌与荣耀，再看看今天即将转卖异乡的悲惨境遇，广东足球这些年来的经历已经为我们昭示了一条由盛至衰的发展轨迹，不要说得不到政府的支持，没有什么“足球省长”、“足球市长”作坚实后盾，所有的客观理由都无法掩盖自身的苍白与脆弱。他们可能忘记了：和宿茂臻一起共赴曼联青年队集训的广东青年吴崇文早已离足球这项运动遥不可及；当申思、陈刚都还在代表国家队参赛的时候，曾经与他们一起征战1991年世少赛的粤籍小将董卫国却早已不知去向；参加1996年亚青赛的中青队所有队员都先后投身于联赛赛场，可谁又知道队中唯一的一名广东球员黄冠成而今在做什么。当年一出道便被视为彭伟国接班人的温俊武而今在哪？是在踢香港联赛还是业余波？ 　　一片依旧荒凉的土地 　　现实的悲剧当然不仅仅出现在广东，就像今晚库尔勒的夜空依然星光闪耀，而当初曾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健力宝队一员韩涛却已经只能在回忆中搜寻自己的记忆与梦想。同样的境遇也许不久还会在同一个地方发生，徐斌和王敦都曾是基斯布伦特执教时的国青集训队员，只是锦锈前程却无奈要被新疆遥远的路途所阻挡。 　　云南的高福林、湖南的徐铮，一颗颗曾经让我们乃至对手都眼前一亮的新星，转眼间都已成为远古的回忆。你可以认为韩锋很幸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石家庄到湖南再到广州，为的只是寻求一个绿茵场上容得下自己的角落，一个能够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而当丁学东和张珑这两位前国青、国少队的主力代表河北队在年复一年的乙级联赛中泯然众人矣之时，他们会发现自己当初在国家级代表队中的替补都已经接受国外大牌教练的垂青。 　　一句无法回避的疑问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这项让全世界为之倾倒的运动做好。 　　一位现役的国字号队员曾在初次认识5分钟后大声告诉着我这样一句话：“我真不知道我们队的××是怎么混进来的，要什么没什么，他怎么就也能一次次地参加国字号的集训？？！”的确，有很多事情他未必知道，也未必愿意知道。在我的家乡，每年都有许多孩子考上国内各地的足球学校，但是他们远不是自己伙伴中最出色的，很多孩子因为没有钱，就让“MONEY”这五个简单的字母把自己在球场上的激情与天赋扼杀在了孩童时代。 　　在严肃处理了510名涉嫌超龄的青少年球员之后，阎世铎主席似乎终于开始要向外界证明“中国足协将工作重心转移到青少年后备力量培养”这一基本方针不再是一句空话。事实上，在超龄这个问题上，无论处置那一位具体球员，都是缺乏合理而公正的依据的。当超龄在中国足坛已经达到“普及”的程度时，仅仅用对某些球员停赛这种原始手段是绝对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任何问题的。 　　一个值得期待的明天 　　在相继出台了诸如“明年联赛各队上场球员必须确保至少两名年龄在21岁以下”、“取消U-21年龄段全国性比赛，不再着眼于青少年比赛成绩”、“设立2008年国奥队候选球员80人常备军”等一系列积极推动青少年足球后备力量发展的政策以后，我们有理由对于未来中国足球的前景充满信心吗？ 　　如果未来中超联赛的俱乐部入围标准将得到更加合理的规范，而不是现在的借用别人的后备队参加二三线比赛；如果各位老板不再仅仅盯着手头上的几两银子而将后备队卖掉再将资金用于赡养那些“大腕”球员；如果从球员的父母到教练再到某些决策人士不再贪图眼前利益把孩子的年龄从二十变成十八，如果我们都不再以一种浮躁的心态来对待曾经多灾多难的中国足球；也许，明天，值得我们期待…… 　　本报记者郭炜北京报道 　　此次北京九运男足代表队的队员基本都在20岁出头，他们都是北京大兴芦城足校的学员，说到芦城足校，它还曾经培养出了一支在国内名气不小的球队———北京威克瑞队，威克瑞队为唐鹏举的那届国青队贡献了4名主力球员，而作为它的接班人，在去年曾冠名龙力并勇夺全国青年联赛亚军的北京九运队在全运会后也将面临着和当年老大哥相似的命运，而很多球员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一个知情者告诉记者，最早由市体委牵头的足校主要还是为北京足球培养后备军，因此很多地方都不可避免地打上了计划经济的烙印，“比如说在球员的工资待遇上，每个月就是固定800块钱，奖金由于没有什么比赛基本没有，去年拿了一个全国U—21的亚军，每个队员拿到了几千块钱的奖金，这从队伍成立以来已经是破天荒了。”九运队的队员杜文辉告诉记者，物质上的东西其实他们也能克服，“现在钱少点将来还有机会挣，但最主要的还是没有比赛打，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坎儿，如果这段时期能多打一些比赛，我想我们在水平上还有个上升的空间和幅度。可是这两年除了几次出访和一次集中制的联赛，我们的比赛实在是太有限了。”九运队的教练张旭说，其实教练组也知道比赛强度不够，对于队员的提高和成长确实有不小的影响，“但是客观现实就摆在那，我们连场地有时候都要借国安的香河基地(自身条件有限)，怎么还有多余的财力和物力去打比赛呀，其实不光是我们一家，全国许多兄弟球队也都和我们差不多。” 　　九运会后，这支九运队将肯定解散，而队内的球员也需要各自寻找出路，“踢不上球”成了大家的心病。一名在队内打不上主力的队员向记者表示，其实留给他们的路不是太多。“国安如果像收购威克瑞一样也把我们买下，那我想队里的绝大多数队员都要被国安挂牌转会，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预备队，可是我们又没有什么名气，一般的甲级俱乐部对我们都很陌生，他们肯定不会买我们，这样就只能下岗。”另一个球员接过了话茬，“这样一来我们只有去找那些乙级队，可是现在乙级的门槛也很高，像我们即使能被人家要了，要想打主力也很难，况且背乡离井地去外地踢球肯定会有想不到的磕磕绊绊，别的不说，在收入上可能都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左后卫刘星说，“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企业队、公司或者大学队踢球了，虽然经济上可能会好些，但是毕竟都不正规。当然也有像张力诚(被国安刷下来后，从北工大转会到陕西国力)那样的例子，但是太不容易了，我们年纪还轻，就这样半退役了，心里不甘呀！” 　　而基本属于同龄人的张帅、路姜现在已经能够在国安一队崭露头角，对此很多队员都非常羡慕，但是不明朗的出路还是让他们更多地感到无奈。 　　案例三生存报告·阶级 　　辽宁四大阶级泾渭分明 　　特约记者张洪骏报道 　　实力和运气，缺了哪一样，你都没法笑傲江湖。5名现役国脚，8名前国青队队员，必须承认这支集中了四支辽足大地俱乐部精英的辽宁九运队阵容的豪华，但有名的或无名的，都一同在这样听上去有些残酷的绿茵生死场上决斗，熬出了头的，香车美女，财源滚滚；不走运的，没经验的，徘徊在金字塔的底层，流着汗水承受塔身的重量，带着下岗的惶恐。 　　第一阶级：郝海东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郝海东似乎天生就是这个金字塔最顶端那颗耀眼的钻石。 　　十强大战，郝董已不是锋线上攻无不克的尖刀，他成了握着尖刀的那只手，他是全队以及全国球迷的定心丸，他依然可以凭一己之力左右比赛结果。大佬有的是实力，不怕没球踢，实德的老板砸锅卖铁也不会卖了郝海东。大佬最明显的特征是财大气粗。郝海东每年踢球收入过百万，任董事长的“沿海”集团身家数亿，郝海东即便不踢球了，仍然是大佬。在马斯喀特，几名队员在酒店的大厅里谈论起香车，郝海东听到了走过来对谢晖说：“你给我搞辆奔驰，180万就180万，钱不是问题你把车拿来就成。”十强赛期间，郝海东每到一地都要花上两三千美金的国际长途电话费，他说：“贵吧？钱我不在乎，但要能体现我的身价。”如今郝董住毫宅开“大奔”，父母享受海滨别墅的风光，岳父母家也有四室一厅的豪华气派。他送给父亲的坐骑也从雅马哈摩托，到福特，再到超豪华的宝马。要做大佬个性也不可或缺。炮轰米卢，训练更是自有一套，郝海东像东方不败一样独来独往，他喜欢坐在咖啡厅，面前一杯清茶，一坐就是半天。沈阳主场打阿联酋，全队5点30分出发，除了郝董，教练和队员都上了车，三四分钟后，郝董上得车来，一言不发，不知冲谁点了个头就径自走到后面去了。郝董因此给绿茵场带来了无数乐趣。第二阶级： 　　国脚级球员从踢球到享受 　　他们的实力有目共睹，身家不菲，面前铺着通往超级巨星的康庄大道。中国队十强赛的成功出线更让他们名利双收。 　　有着出众的实力和状态的孙继海身价已经超过200万英镑，在国内球员当中属“高档商品”。当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年龄优势和发展潜力。李铁转会比较低调，身价也在1000万人民币以上。 　　加盟英超球队莱斯特一事还没有最新进展，但张玉宁并不着急，9000英镑的周薪(税前)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这完全可以证明他的价值。 　　小将安琦是国内球员当中最大一支潜力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可以在10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内把持着中国国家队和国奥队的大门。但没有疑问的是，安琦肯定是实德俱乐部的非卖品。 　　第三阶级：国青小将全力拼主力由于在甲A联赛征战多年，几名小将年纪轻轻便身家丰厚，比如阎嵩就被人送了个“阎百万”的外号。由于各人所在俱乐部不同，上场机会有多有少，每人的收入也不尽相同。不过由于他们将在今后获得更多的比赛机会，他们的发展潜力和财富增长值得关注。 　　王新欣、徐亮和马亮所在的球队或者因为难以参加高级别联赛，或者因为成绩不佳，使其个人收入也受到影响，但相信各俱乐部都会用不小的代价来争取可以留住他们。邹捷虽然没有入选过中青队，但他在甲A联赛中已打进8球，与八一队的比赛中更是独中4元，在国内球员射手榜上，邹捷仅次于郝海东、李金羽和李毅。因为不断进球，邹捷的身家也是直线上升。 　　第四阶级：板凳球员为生存忙碌如果说中国有1万名足球运动员，则大概有6000人处于这一阶层。他们缺乏表现的机会，很多人都时不时要面临长期冷板凳或者下岗的危机。但也有一部分人沦为替补的惟一原因是，球队中人才济济，仅仅是现役国字号球员已经可以组成一支非常强大的球队了。他们大部分人员都将是球队的替补，但还会是新一届国家队和国奥队人选的有力竞争者。 　　张亚林是国青队旧将，因为伤病在世青赛决赛之前退出了中青队。现在张亚林的伤已痊愈，他在全运会上的表现关乎他的前途。 　　小将常琳早在英籍教练布伦特时期就是中青队的队员了，并多次参加国青队集训。但也只能徘徊在乙级联赛，今年赛德隆升上甲B，新一轮的招兵买马不知他的位置何在。

《南方日报》 2001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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