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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残忍杀妻毁尸  精神崩溃选择自首

    王晓东 孙刚

        

        ■自称不忍妻子唠叨  律师丈夫竟开杀戒

        ■看守所里记者与犯罪嫌疑人面对面

        ■死者家属向记者讲述追查真凶始末

        破获杀人案件

        据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指挥中心8月5日8时47分的一份电话记录中显示,该局方庄地区刑警队破获了一起杀人碎尸案。记录内容为:8月2日7时20分,北京某律师事务所律师高震宇(男,40岁)到方庄派出所报警称,其爱人——某图书馆干部苑某(女,38岁)去向不明。接报后,分局立即进行调查,并根据苑某的妹妹苑某某提供的线索,开展工作。8月4日20时40分,犯罪嫌疑人高震宇迫于压力到分局方庄地区刑警队投案自首。经审查,其供认,因其爱人苑某每天唠唠叨叨,其产生反感,以致无法忍受,遂于8月2日7时许,在家中趁其妻熟睡时,用事先准备好的哑铃猛击苑某的头部,将其打死,之后又用刀将其肢解,并抛尸于海淀区温泉附近。现高震宇已被送分局预审大队处理。

        这起杀人案之所以引起了记者的关注,原因是:高震宇身为律师,为什么竟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高震宇所供认的杀妻理由是不忍妻子唠叨,难道这个理由就足以让其置人于死地吗?再有,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最终走上了自首之路?带着种种疑问,8月9日上午,记者在丰台分局的看守所里见到了犯罪嫌疑人高震宇。

        ■高震宇出于何种考虑主动自首?

        他说:有对犯罪的畏惧,也有对法律的了解

        在一间10平方米大小的预审室里,一个长方桌后面码放了两把椅子,记者坐定,看见桌子对面靠墙的地方有一把椅子,椅子的四条腿和地面固定在了一起,右边的扶手上还挂着一只手铐。不一会儿,高震宇被带了进来,他1米85的个头,文质彬彬,身穿一件早已不白的白背心,肩上破了两个洞,前胸用水笔标有“22”的字样,或许这就是他在看守所里的号码,一眼看上去,很难想象他就是残忍地杀死自己妻子的凶手。看管民警让他坐在了白色椅子上,高震宇自觉地伸出右手,任民警将他的手铐在椅子的扶手上。

        谈话是从高震宇的自首经过开始的,在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采访过程中,记者感到,身为律师的高震宇不仅十分善谈,而且头脑也十分清晰。

        记者:在你自首之前,你是怎么考虑的?

        高:是这样的,我从8月2日作案以后,开始是想逃避,要不然也不会毁尸、抛尸。其实我也知道,整个过程难免有漏洞,但是我还是存有侥幸心理。但是后来,当找各种借口的压力越来越大时,我想,也别逃避了,我已经做了错事,我觉得我还要用谎言来掩盖这个事实的话就更错了。通过自首,我有可能不被判处死刑,从我所受到的教育以及对社会和法律的认识来看,对抗政府也是不应该的。

        记者:那么你是怎么走进刑警队自首的?

        高:8月4日下午5点多钟,我和我的两个“担挑”(苑某的姐夫和妹夫)办完事回到岳母家,看见老岳母一个人在家里低着头哭,想念失踪的女儿,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后来走出房间我问我的一个“担挑”刘某:“是不是家里人开始怀疑我了?”他说:“出了这种事,第一个怀疑的就应该是你,我们怀疑,并不表示就是你干的,我们还是相信你的。”我当时听了心里更不舒服了。之后我对两个“担挑”说:“你们跟我去趟方庄派出所,我去那儿办点事。”这时候我已经下决心要去自首了。

        记者:这么说你是出于对岳母思女心切的考虑?

        高:也是因为他们家已经怀疑我了,这么做有对犯罪的畏惧,也有对法律的了解。

        高震宇说,他们几个人开车在方庄地区转了好几圈,他发现原来的方庄派出所驻地现在已是丰台分局方庄地区刑警队的所在地了,高震宇认定了就在这里。他让两个“担挑”在外等候,自己身着一件黑色T恤,一条长裤,迈入了那个大门。

        记者:你是怎么向民警交待的?

        高:当时那个房间里有一名年轻的民警,我对他说我是来自首的,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我把我老婆杀了。”他一听吓了一跳,后来他把他们领导叫来了,给我做了笔录,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

        ■高震宇出于何种原因杀害妻子? 

         他说:她给我生活带来巨大冲击和压力

        记者:你跟你爱人怎么会产生这么深的怨恨,以致于你竟然那样残忍地把她杀了?

        高:她给我生活带来的冲击和压力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这里面主要有三方面原因。首先就是她对我母亲不好。她总认为我的母亲要和她争夺我,结婚后让我离开我母亲住在她那里,每次我要回我母亲家,她一定要跟我一起去,怕我给我母亲钱。

        记者:那第二个原因呢?

        高:第二个原因是朋友方面。不管我的朋友多好多坏,都得由她来选择,她认为不好的,一律不许我和对方来往接触。

        记者:因为这个你们之间发生过冲突吗?

        高:发生过。举个例子,那是1999年春节,我在和她结婚前认识的一个女朋友给我打电话。她拿起电话对人家说:“高震宇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然后还要让我把电话打回去,非让我骂人家不可,当时我不肯,那次我俩闹得很凶。后来她又找到我的那个女朋友的单位骂了人家一通。我的同事和朋友跟我聊天时就说:“高震宇,你真要受一辈子气了。”

        记者:还有呢?

        高:第三个原因是因为孩子。我和我爱人是1998年8月经一家婚介所介绍认识的,我们都曾离异,我和前妻生有一个儿子,我只在1998年10月结婚前见过我儿子一面,后来她不让我看孩子,也不让我给孩子生活费。

        记者:所有这些也不足以促使你就杀了她,你难道没有想过用其他的方式来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吗?

        高:想过,也用过其他方式,我这辈子从来没打过人,只打过我老婆,她刚开始挺害怕的,后来还是那样对我。我向她提出离婚,她就闹得八杆子打不着的朋友都知道,然后还以自杀要挟我,一次是服安眠药,一次是割腕,她的手腕现在还留有一道白印,这两次都是在我母亲家里,都被我母亲发现后救过来了。离家出走回来后,我就开始什么都顺着她,我不再提任何要求,也不再有什么奢望,没想到她反而变本加厉,对我压抑得更重了,我的手机、BP机、电话本都在她那里,她每天都要给我打十几个电话,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还对我规定每天必须几点回家。

        记者:即使有天大的理由,从法律上来说,你也没有权利杀了她,作为律师你应该知法。

        高:她曾跟我说,你要是到法院起诉离婚,我就自杀,先杀你母亲,再杀你儿子,她的话很难判定得出她是否会这么做。在当时的心态下我曾想,宁可接受法律的制裁也不忍受那种精神的压抑和折磨。我还记得我看过的一部外国电影,名字记不太清了,讲的是国王的女儿爱上了国王的侍卫,国王胁迫侍卫娶他的女儿,最后侍卫宁可到海边去服苦役,也不愿屈服。我当时的心态就很像那个侍卫一样,宁可坐牢、服苦役,也不愿意在精神上受她的压抑。

        ■高震宇如何下手残害了妻子? 

        他说:我做这一切是经过处心积虑的预谋

        记者:听说你在实施杀人的前一天晚上还和你爱人一同吃的西餐?

        高:是的,可以说做这一切我是处心积虑的,在此前的20多天,我就开始做准备工作,实施计划了。我新买了一对儿哑铃。考虑到我和我爱人初次见面是在某西餐厅,8月1日晚我对她说,北京的几家西餐厅咱们几乎都吃遍了,只有崇文门的一家没去过,咱们去那儿吃吧。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平静,闲聊了些家常和工作上的事。回家后,晚上11点多钟她还和她姐姐通了电话,问候了几句姐姐的孩子,然后她就睡觉了。我躺在一旁,心里一直在做着思想斗争,我想,如果我做了,逃了就逃了,也许我从此就解脱了;如果不做,这样好的雄心,这样好的时机,这样好的意境丧失了,或许我将终生成为她精神上的奴隶。

        记者:你作案之后当时是什么感觉?

        高:如释重负。

        记者:那你就没觉得恐惧吗?

        高:在肢解尸体的时候我太紧张了,手开始哆嗦,为了镇定自己,我坐在椅子上,当时想时间来不及了,我点了支烟,抽完烟随后我又开始清理。

        记者:你做这一切,难道没想到过自己的老母亲吗?

        高:(眼圈发红)我对不起我的母亲,我没法安慰她,照顾她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记者:如果这一切从头开始,你还会这么做吗?

        高:不会了。当时我的情绪膨胀到了极点,现在反过头来想,我太冲动了,其实想想我爱人有时候也挺好的,她对我的感情很深,可能已经到了一种畸形状态。

        记者:回过头来想,你觉得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

        高:太冲动,我们领导也说过我,做事不按正常走,想法比较歪。作案之后,我思前想后,觉得我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我们家住在12楼,下楼得经过电梯。3日晚上我一直都睡不着觉,越想漏洞越多。我曾经想过逃跑,但又想,那样顶多跑个一年半载,最终还得被抓回来;我也想到过自杀,但自己没这个胆量,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自首,依我的性格,我肯定会选择自首。那天晚上,我靠吃安眠药才睡着了。

        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高震宇曾几次眼圈发红,每一次都是因为提到自己的母亲,他说他和母亲的感情很好,他的父亲是继父,今后照顾母亲的责任恐怕要靠远在美国的弟弟了。

        自始至终的谈话,高震宇表现出的镇定令人惊讶,在讲述那残忍的经过时,他也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依然有条不紊,这也难怪,连看守所的民警都十分吃惊他的这种心态,据说作案后的当天下午,高震宇还镇定自若地到一中院为自己代理的一个经济官司出庭辩护,他还对记者说:“我可以把两件事分开来做,如果你去采访那天的法官,他一定看不出我有什么异样。”

        记者得知,高震宇毕业于某政法大学,他说他最想干的职业就是律师,他为此参加了三年律师考试,直到今年才拿到律师资格证,没想到刚刚实现理想的他,却又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高震宇的掩饰是如何被识破的? 

         受害者家属:团结协作,两天内查出真凶

        离开看守所,记者似乎仍不能理解高震宇下此毒手的动机,而在接下来记者和死者家属的见面中,记者则更相信,高震宇所说的动机或许是为了解脱罪责而编出的谎言。

        8月11日,记者约见了死者苑某的六位亲属及一位朋友,通过他们的讲述,记者更加理解警方所讲的“高震宇迫于压力自首”的内幕。

        8月2日,高震宇作案后,清理完现场,将尸体肢解抛弃后,至晚上7点钟,他才打电话至岳母家说:“苑某一早7点多从家走后,至今未归。”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个疑点误导家属:可能是情杀、仇杀?

        但是百密一疏,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家属们的眼睛——

        高震宇称自己的手机在开庭时丢了,家属怀疑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家属发现苑某失踪后她的书包尚在家里,里面的东西只有手机不见了,苑某不可能只拿着手机就出了家门。

        高震宇说记不清苑某当天早晨穿什么衣服走的。

        开电梯的女工说“当天一早并没有看见苑某坐电梯,因为正是放假时间,上下电梯的人少,况且我和苑姐那么熟,我不会记不住的。”

        小区保安说当日晚2:30看见高开车出去了。

        在高震宇的车中发现了血迹,死者家属开车至位于清河的法医检测中心进行检测,结果证明是人血……

        正当家属认定高震宇就是真凶,赶到派出所报案之时,高震宇似乎也预感到自己是逃脱不掉了,遂前往刑警分队投案自首。连警方也叫绝:“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你们家属做出了警方该做的事。”对这一切记者也十分佩服。

        正像高震宇对记者所说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劝告后人千万别以身试法!”

        ■高震宇将如何受到法律制裁?

        受害者家属:不严惩不足以令死者瞑目

        然而,年仅38岁的年轻生命就这样被剥夺了,死者家属悲痛欲绝。

        在采访中,记者见到了死者苑某的照片,飘逸的长发,清秀的面容,笑容里透出朴实。

        一看到苑某的照片,死者的大姐不禁失声痛哭:“我妹妹死得太惨了!”

        以下是死者的亲属和朋友对苑某的评价:

        “她心地善良,对家里的人无论老幼都特别好。”

        “她从不化妆,总是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而高震宇的车、名牌服装她都舍得给他买。”

        “她是她们姐仨中声音最柔的,说话总是柔柔弱弱的。”

        “在单位里,她的口碑很好,谁有什么困难她都会尽力帮助。”

        记者:那么死者和高震宇之间是不是经常发生争吵,甚至发展为动手打人?

        亲属:其实夫妻间有点小摩擦是正常现象,只是有两次,都是因为高震宇和一个歌厅里的女人有联系,苑某不让他和她来往,为此夫妻双方吵得比较厉害,后来高打苑某,将她的头往墙上撞,还有一次掐她的脖子。家里有的人说,高震宇品行不好,劝苑某和他离婚算了。可苑某十多年前曾经离过婚,既然选择了这次婚姻,她说她非常珍惜她这个家庭,后来高出走回来后跪下来求她原谅他,她就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还为他解脱,说他一直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让他天天回家吃饭,他可能不习惯,得让他慢慢适应。之后两个人一直关系挺好。谁曾想,这竟是高震宇设计的假象,用来迷惑家属,达到他罪恶的谋杀目的。

        记者:家里的老人知道女儿没了吗?

        亲属:直到8月7日才将这一噩耗告知死者的母亲,还没敢告诉她细节,老太太一听,当时就从沙发上出溜下去了。至今还对死者的父亲隐瞒着这一切,兄弟姐妹从各方面对父亲进行消息封闭,生怕他知道了受不了。

        记者:警方现在也在全力调查,相信此案会很快判决。

        亲属:从公安部门得到的消息,现在死者90%的尸骨已找回来了,目前正在法医检测中心做DNA鉴定。家里也在为死者筹备后事,我们已经为她买好了衣服,还有她生前没舍得买的一条羊毛披肩。(在座亲属泪水涟涟)

        母亲现在还等着最后见一见女儿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真不知怎么让她见?高震宇的手段太残忍了,就是有天大的错误,也不能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啊,这让我们家属怎么能够接受?!

        无论如何,杀人者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逝者已矣,愿活着的人们多珍重……


    《北京青年报》 2001年8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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