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摘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曾以此自喻的青啤老总彭作义三年间一路攻城略地，引发了中国啤酒行业“狂飙突进”式的购并狂潮。按计划,本月他要再吃下6家企业，并由此在近期内为青啤增加近100万吨的产能。正当他踌躇满志地憧憬着在自己手中完成中国啤酒业的整合之际，7月31日的一个意外使这一切突然停顿，喜爱游泳的他在青岛海滨游泳时突发心脏病不幸去世，终年56岁。青啤人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继而是不相信，很多人反复核实后方才接受这一他们难以置信的事实。一位于姓青岛个体户说，如果不是赶上最近股市大跌，彭作义去世的消息至少将使青啤股票跌去五毛。

    彭作义的去世不仅对青啤是个意外，对中国啤酒业也是个意外。失去了彭作义的青啤还会大刀阔斧地进行扩张吗？青啤今后的路将怎么走？谁将接任青啤总经理的位置？中国啤酒业的竞争格局和竞争方式是否会因彭作义的离去而改变？这一系列问题迄今为止都还是悬念。

    ■失去彭作义，对青啤意味着什么？

    对于青啤来说，彭作义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他复兴和重塑了这家百年企业。

    青啤成立于1903年，是中国为数不多的拥有国际知名度的民族品牌。1993年，青啤在上交所发行A股，并在香港作为内地第一家公司发行了H股，两地上市，募集了资金16亿元，但由于未能有效地应对洋啤酒和国内同行新锐的冲击，不仅痛失头把交椅的宝座，而且市场份额急剧萎缩，企业效益连年滑坡，赢利能力每况愈下，其在二级市场上的股价也一路走低，把个中小股东套得凄凄惨惨，悲悲戚戚。其间，青啤几度试图重组，但都因措施不当而中途夭折。

    1996年，彭作义与现任董事长李桂荣临危受命，入主青啤。

    彭作义上任后，在董事会的支持下，先后祭出了扭转乾坤的三大法宝；一是组建金字塔形产品结构，解决了长期以来青啤曲高和寡、产量徘徊不前的难题；二是实施新鲜度管理，为青啤打通省外市场创造了有利条件；三是掀起了排山倒海的购并风暴。以此三宝终于扭转了青啤的颓势，并使青啤于1999年重登啤酒业老大的宝座，令中国啤酒业由“春秋”走向“战国”，形成了今天青啤、燕京、华润三足鼎立的格局。

    失去彭作义，对青啤到底意味着什么？青啤董事长李桂荣对失去彭作义这位黄金搭档深感痛心，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虽然董事会是集体决策，但是很多创新思路都直接来自于彭作义，同时他又是一个创造性地执行董事会决议的总经理，所以，在决策层，青啤失去了一位决策者，在执行层，青啤失去了一个领头羊。失去彭作义，给青啤的发展和青啤的工作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

    易中创业公司董事长宋新宇曾是知名的跨国咨询公司罗兰·贝格公司的中国总经理，当初曾为青岛啤酒做过咨询服务。他称，彭既是青啤全国战略的设计者，又是这一战略的推动者，其对青啤发展的影响力是青啤内部无人可以企及的，在中国，目前任何企业的发展都与企业老总有着极高的关联度，青啤也不例外，这次青啤领袖的缺位，势必给青啤的发展带来影响。

    宋新宇分析说，培养接班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通用电气公司，老总一上台就物色接班人选，而中国企业进入市场时间短暂，尚未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企业兴衰维系于一人之身也是中国企业的无奈。一旦领袖人物因故缺失，企业的波动就难以避免，大企业更是如此。

    在中国，企业家是一种稀缺资源，失去彭作义对青啤损失最大的可能是，它因此而失去了一种叫做“企业家”的稀缺资源。

    ■谁会成为彭作义的继任者？

    彭作义遽然离去，人们最为关注的是他的继任者是谁？谁将堪当彭作义之后青啤总经理的大任？

    对此，包括青啤董事长的李桂荣在内的所有青啤人士在回答记者的问题时都是一句外交辞令十足的话：青啤董事会会尽快提出合适的替任人选提请股东大会和董事会选举决定。他们拒绝透露任何可能的人选。

    那么，抛开具体的人选不谈，在青啤最高层看来，彭作义的继任人应具备哪些条件才能胜任呢？对此，青啤董事长李桂荣首先阐述了他的一个观点，他认为，三等领导人靠自己干，二等领导人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与大家一起干，一等领导人却能创造出一种机制，靠竞争和激励机制来运作企业。他说，现在社会各界对企业家的要求有点太苛刻，既要求他是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关系学家、营销专家、战略家、资本运营家，还要求他是这个行业的专家，这个标准太苛刻。

    他认为，新任青啤老总首先应该像彭作义一样是个创新者。他说，在计划经济下的企业的领导人最好是管理型的，而市场经济下的企业应该是创新型的，创新和管理是两种类型的人，创新者一般是理想主义者，管理者一般都是现实主义者，前者求变，后者求稳，虽然这两种企业家企业都需要，但在市场经济的今天创新者对企业更为重要。

    他称，除此之外，做青啤老总还要具备极强的敬业精神和过人的胆略。

    在青啤有这样的人选吗？李桂荣告诉记者，青啤这几年创造了一种竞争机制，给年轻人搭了一个平台，这里有激励，有约束，也有淘汰，有才能的人在其中完全能够脱颖而出。而且这几年，青啤推出了在战争中学习战略的概念，涌现出一批很好的同志，从中挑选出接班人的余地还是有的。

    这意味着青啤新的总经理将从公司内部产生？李桂荣的回答是，“虽然我个人认为青啤拥有不少优秀人才，有挑选的余地，但是最终还要由董事会集体表决，而我个人只有一票。”由此，当我们把目光投向青啤内部，青啤现任常务副总裁刘英弟和副总经理孙玉国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刘英弟今年44岁，青啤技术人员出身，孙玉国今年46岁，具有青岛市财政局和国资局的工作背景，是青啤除李桂荣、彭作义外仅有的两名内部董事，既具有决策层的经验，又有执行层的实际操作才能，他们二人被视为可能的总经理人选。至于他们二人谁更适合，是否还有其他候选人，青啤方面三缄其口。

    一位接近青啤高层的人士告诉记者，到底谁会出线，还得取决于大股东，尤其是青岛国资局的意见，但常务副总刘英弟出线的机会无疑更大。

    ■青啤会出现另一个彭作义吗？

    虽然李桂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青啤将会出现第二、第三个彭作义。他给出的理由是青啤之所以出现了彭作义这样优秀的企业家，是因为青啤给他创造了一个施展才能的平台，今天，这个平台依然存在。

    尽管如此，人们对李桂荣的说法还是心存疑虑。

    青啤会出现另一个彭作义吗？一位青啤高层人士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说，彭作义的很多内在品质以及他的悟性是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其中与他个人的天资有很大关系，并不是有了机制和平台就能产生的，他问：国内外那么多商学院培养了那么多学生，能成为企业家的有几个，能成为出类拔萃的企业家的又有几个？他自己的回答是寥寥无几。

    他承认，彭作义在公司中是个执行者，是根据董事会的决策进行各项工作，但他强调指出，董事会的决策只是一个高度概括性的东西，至于如何实现，实现得好与坏，完全取决于执行者个人的素质和才能，只有优秀的企业家才能创造性地、完美地实现这些决策，更何况他也是决策者之一呢？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他相信继任者会沿着彭总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但在采访结束时他还是扔下了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彭作义生前最后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过的话。他说，目前国内小型啤酒企业均不景气，洋品牌啤酒也后继乏力，正是青啤实施低成本扩张的绝好时机。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青啤可以抢占入世后国际竞争的制高点，与跨国公司一争高低。但若错过转眼即逝的良机，以后的兼并就得付出极大的成本。这位人士此时此刻提及此话，言语之间，透着隐忧。

    虽然青啤表示，青啤董事会既定的方针政策不会改变，但是人们注意到，彭作义所说的八月收购计划迄今一个也没有进行。

    是青啤放慢了扩张的步伐了吗？对此，青啤董事长李桂荣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青啤的大品牌战略、高起点发展、低起点扩张的发展战略将坚定不移。至于扩张的快和慢，是由并购谈判的进度决定的，要看机遇，你不能因为今年多收了几个厂，就说扩张步伐加快了，也不能因为今年少收了几个厂，就说扩张步伐放慢了。”他称，你少收了几个厂的时候，可能是你发展步伐加快的时候，目前关于收购的很多谈判都在进行之中。

    或许青啤是在等待新的继任人的选出。有关人士认为，青啤下一步总经理人选对青啤的发展至关重要，他不仅要创造性地执行董事会的决策，还要能尽快在公司内部树立起他自己的威信和权威。这对于青啤年轻一代来说，无疑是个难题。

    ■青啤将进入整合时代

    那么，青啤的下一步是什么？

    新的总经理可能在能力、素质、性格、工作作风等诸多方面与彭作义截然不同，是否会因此使青啤走一条不同于彭作义的路。对此，李桂荣表示，这几年青啤已经形成了决策层、执行层、监督层三层比较严格、比较规范的企业运营机制，企业决策都是由董事会集体作出的。

    青啤不会因为一个总经理的离去而影响整个战略的发展，也不会因为新的总经理的上任而改变董事会而有所改变。

    那么，青啤目前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呢？李桂荣的回答是系统整合。

    这个任务在彭作义生前就已由董事会确定，并在青啤2000年年度报告中明确提出。李桂荣告诉记者，低成本扩张有两方面的内容，一是并购，选择并购对象进行可行性并购研究，谈判，然后签字，这只完成了低成本扩张的一半内容，低成本扩张的另一半内容是对收购厂进行整合，这两个一半加起来才是兼并扩张的全过程。在这一过程中青啤将向收购来的企业输出青啤模式和青啤文化。李称，整合是个艰难的过程，它比收购谈判更难，所需时间也更长，只有整合的成功才能说明企业并购最后取得成功。

    确实，青啤所收购的41个企业，五花八门，有国企、外企、合资企业、集体企业，品牌达30多个，又各有各的企业文化和价值观，虽然青岛啤酒现在用资本这条纽带将它们整合在一起，但“资本不是万能的”，在人们的价值观面前，资本有时是很脆弱的。出于企业未来发展的考虑，对这些企业进行全面整合，也就变得至关重要。不过，李桂荣承认，由于青啤收购的大多是濒于破产边缘的企业，这也加大了整合的难度。

    但是，对于青啤来说，在对所收购的企业进行整合在管理和文化上或许比燕京和华润来得更容易一些，因为青啤一度作为全国啤酒行业的技术推广中心无偿向全国输出青啤的模式和技术。一位青啤老员工说，那时我们是手把手地教人家，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流程地教，生怕人家学不会，公司还专门成立了咨询部，为全国各地的学习者提供免费咨询，这些人学完之后，回去纷纷建起了啤酒厂，不仅成了我们的竞争对手，有的还做得很大，想想那时我们有点傻。

    但这或许并不全是坏事，因为在青啤收购来的众多企业中，有不少就是早先学了青啤模式和技术后建起来的，现在青啤将它们收购后，由于诸多文化上的认同，整合起来反倒更容易些。

    李桂荣表示，目前整合已经初见成效，除了三四家尚未见起色外，其他几十家都已开始赢利，这将成为青啤利润新的增长点。

    那么，青啤是否会因此进入整合时代呢？业内人士认为，不仅青啤如此，一直在忙于跑马圈地扩张的燕京、华润等也面临与青啤同样的问题，整合也将是他们今后的工作的主题之一。

    ■啤酒争霸，鹿死谁手？

    中国的啤酒行业已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位于第一集团的青啤、燕京、华润在未来的竞争中将如何发力？格局将如何演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李桂荣说，无论中国啤酒行业如何竞争，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今后中国是几个或十几个大的啤酒集团来占领整个市场，而小的企业或者加盟大的啤酒集团，或者死掉，别无出路。和彭作义一样，他认为中国啤酒企业将是数强鼎立，他的根据是，美国和日本那么成熟的市场，啤酒企业都还有4家呢！

    但是这其中有机会，又有许多变数。李桂荣举珠江啤酒的例子说明中国企业的发展如何受到社会其他方面的制约。他说，珠啤前一段时间换领导人，新领导人上台后进行战略收缩，着力提高企业利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乘机攻入，结果使青啤在华南地区的销量成倍增长。实际上不仅青啤利用珠啤的收缩在华南攻城掠地，后起之秀华润凭借雄厚的资本实力大行兼并扩张之道，结果一举击败珠啤而闯入中国啤酒业三强，与青啤、燕京形成鼎足之势。

    随着全国市场布局的最终完成，青啤在扩张方面将进入填补市场空白阶段，根据青啤的收购原则，青啤将在大城市、高消费地区且靠近水源地区寻找收购目标，而这与燕京等的收购方向大体相似，因此，今后，青啤和燕京等可能在收购方面发生更为激烈的市场争夺，收购企业难度将明显加大，并购成本也将增加。

    但是有市场雄心的并非青啤一家，华润最近就已表示将斥资百亿元力图从青啤手中夺取市场老大的地位。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竞争态势，青啤摆出老大哥的姿态，董事长李桂荣称，青啤欢迎竞争。李的逻辑是，竞争不是战争，战争是以消灭对手为目的，竞争是以争取消费者为目的，不应制约自己的竞争对手，竞争可以联合，而战争是不能联合的。李桂荣的结论是，中国的几家大企业都将在竞争中不断壮大起来，因为中国市场很大，回旋余地也很大，它们谁也吃不掉谁，势必形成数个大集团（彭作义的估计是8到10个）占有市场的局面。

    那么，今后中国的啤酒市场将如何竞争？中国啤酒老大青啤会和别人联合吗？

    曾经随彭作义南征北战进行收购的彭作义的助手表示，这要看条件，在一定条件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可能是青啤和燕京联合，也可能是和彭作义一度视为最大敌手的华润携手。他声称，最终甚至会发生巨头之间合并的事情。至于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好一幅合纵连横的战国图！

    彭作义曾经说过，中国的啤酒行业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打完老鼠打老虎”。本月哈尔滨啤酒在东北完成全国最大啤酒行业的并购之后，一举进入中国啤酒四强之列，与此同时，蓝剑、重啤等也加快了兼并重组的步伐。这意味着中国啤酒行业在完成消灭“中间一群小老鼠”之后，将进入打“狼”灭“虎”的阶段，由彭作义临终前发动的新一轮收购战正在演化为一场轰轰烈烈的中国啤酒行业大重组的市场兼并狂潮。李桂荣相信，随着新一轮重组、整合浪潮的到来，靠品牌优势、机制优势，青啤将在竞争中取得最终的胜利。（植万禄）

《北京青年报》 2001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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