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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实录:爱像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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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者Snowy女29岁本期“口述实录”的主角很特别。见面时,Snowy背对镜头者带来了厚厚一叠病历卡,病历卡上记录着近10年来“再生障碍性贫血”对她无休无止的折磨,也仿佛记录着这个秀美的女孩这些年来在感情上因此遭遇的波折。
在与记者见面之前,Snowy曾退缩过好几次,直到最后一刻才下定了决心。她解释:“我渴望倾诉,但不愿喜欢我的人因此承受压力。”
20岁以前,我的生活和别的小女孩一样,疯疯癫癫、懵懵懂懂。初中、高中、大学,一路顺当地走过,爸爸妈妈就盼着我将来能找份好工作、有个好家庭。然而,一切的美梦,都在我20岁那年破碎了……
那年,我正上大学二年级。也不知从哪天开始,身上突然冒出了许多出血点,大大小小、遍布全身。爸爸妈妈带我跑遍了全市的大医院,一致的诊断结果几乎在瞬间击垮我们全家———再生障碍性贫血。
断断续续地,我在医院里住了将近1年。除了输血,治疗主要靠服用大量激素。连续服用激素的后果可想而知———我的体重迅速增加了20多公斤;嗓子变得像男人般粗哑;眉毛和汗毛又浓又密。
因为病房里没有镜子,起初我并不知道自己的丑陋模样。直到有一天,一位昔日“死党”来看我,她走到我面前,却环顾四周,然后发问:“请问,Snowy在哪个病床?”
……父母很快为我办妥了休学手续,我也就渐渐远离了同学们,病床前再也没有了刚住院那会儿的热闹。只有他例外———聪是外系的一个男生,在我生病以前,我俩甚至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可我住院以后,聪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即使我浑身插满管子不能说话,他也总是耐心地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不敢奢望的爱情,竟然随着这场大病而来,让我仿佛在溺水即沉的最后一刻,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草。病情稳定以后,我和聪恋爱了———这是我的初恋。
不过,美好的初恋并没能维持多久。有一天,聪的父母突然来到我家。他们对我说:“我们都退休了,只有聪这么一个孩子。我们知道你对他很好,可是,你是希望他将来赚了钱能够买房子、生活得更好呢,还是要他把钱全都投进医院?”
几句话,真是“字字击中要害”,令我无言以对。聪的父母是提着水果到访的,言语间和和气气———这更让我无法抗拒。
那天以后,每次聪来找我,爸妈总说我住到外婆家去了。再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得病以后,我讨厌别人处处让着我,更不要他们怜悯。我努力让自己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也出去旅行,也跟一帮朋友聚到茶坊打牌。只是有时候,我的病情会“露馅”。有一次和同学去逛街,回来时刚上公交车,他们买完票一回头,却发现我已晕倒在地。待我半分钟后悠悠醒来,满车的人全都大惊失色,而我却一脸镇静。
大学毕业以后,我还是找到了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上班没多久,我的办公桌上便常常出现一束鲜花———我知道,那是隔壁公司的锋送的。锋比我大整整14岁,两年前离婚,独自带着6岁的女儿。
锋是一个细腻的“有钱男人”,每逢节日,他都送我礼物:手机、项链、戒指……连三八妇女节也不忘记。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但女人的直觉始终明白地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虽然锋对我很照顾,送礼物、请吃饭,备齐了恋爱中一切程式化的东西,但是唯独缺少浪漫。而最致命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也从不会因他而“吃醋”,他,则一点不怕我吃醋。
有应酬的时候,锋会打电话给我,让我早点睡,他丝毫不回避手机中传出身边小姐的嘻笑声。锋偶尔喝醉了,也会让我去夜总会接他。每次我都从K房小姐的包围中,将他扶回家。可悲的是,我从来不因此生气,我们也从来没有争吵过。
我和锋也曾心平气和地谈过,讨论我们的“爱情”。我坦率地告诉他,我对他没有多少感情,只是觉得他很适合我———首先锋有钱,我可以安心在家养病;其次锋有孩子,而且孩子还小,将来比较容易相处;第三,最重要的是,我的父母觉得,有这样一个男人照顾是我的福气,劝我牢牢把握。妈妈曾劝我说:“年轻的时候,你爸爸也不算是我最爱的人,而我也可能不是你爸爸最爱的人。但是,那么多年来,我们一样过得很幸福呀。”
同样地,我“在客观上”也非常适合锋———首先我不是他前妻那样的“女强人”,我可以相夫教子;第二我不能生孩子,因此,以后一定会很疼爱他的女儿;第三,我长得不算太难看,带出去不至于让他丢脸……
这样说来,我们真可算“天造地设”的一对———当我说出这些理由时,锋默认了。
……我决定走向婚姻,完成这段没有感情色彩的婚姻。很快地,锋买了房子,打算装修完了,我们就结婚。我也辞了工作,白天休息,偶尔去看看装修中的新房;晚上为了打发时间,我每周两次去夜校上课。
就在那时,我认识了子亿。子亿比我小1岁,我们在夜校里是同班同学。其实,在他以前也有男孩追过我,但一旦告知我的病情,他们马上就知难而退了。
那天下课以后,我和子亿交换了QQ号码,晚上,我在网上问他:“你是不是想追我?要不怎么老是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子亿很诚实地回答:“是!”于是,我立刻将病情告诉了他。哪知道,这以后他对我更好了。
此后,子亿每天都坐公交车上下班,却买了好多张出租车卡给我,让我一路上不要那么辛苦。我开始觉得,其实不那么富裕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很开心,比如我们可以买杯可乐坐在路边喝,那也许比在高级餐厅更有情调。
锋的新房装修完那天,我没有去,而是让快递退回了结婚戒指。
我和子亿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但是,关于我的病,我们至今瞒着他的父母。相恋10个月来,他始终拖着不肯说。我俩曾经一起逛书城,打算买一本医学书回家,指着那上面的内容告诉他父母,我得的就是这种病。但是,所有医学书上,都将这种病描写得十分可怕。
我每次问子亿:“你的父母会不会反对?”他都很诚实地回答:“不知道。如果有把握,我早就说了。”我一再追问,如果他们反对,你会怎么办?回应我的,常常是沉默。
如果子亿能坚定立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在一起。可惜,他却偏偏像棵墙头草———摇摆不定。
(见Snowy开朗的脸变得严肃的样子,记者忙问她,你的心目中,锋和子亿的分量各是多少?她把双手摆弄了半天,做了个手势说:“80%会和子亿在一起,哪怕今后没有结果;而20%想回到锋的身边,得到平稳的生活。”)
我常对妈妈说,我宁愿自己断一条手臂或一条腿,那也是可以看见的结果。可现在,我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而爱情就像导火索,不知哪天就会“爆炸”。
(Snowy告诉记者,根治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唯一方法是骨髓移植,可是,且不说昂贵的移植费用,单是排在前面的众多白血病患者,就让她得到移植机会的希望十分渺茫。)
子亿也好,聪也好,我都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现在他们年轻,或许可以接受一段不完美的爱情。但以后,等到身边朋友的孩子都会叫“爸爸妈妈”了,那时候,他们一定会恨我的。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相比其他口述者,Snowy在感情上的经历还算简单,复杂的是她有病。Snowy说,其实目前她和常人并没有多少两样。只要注意别太疲劳、防止感冒,她完全可以上班、外出,拥有正常的婚姻生活。
言语间,Snowy给人的感觉始终很乐观。没有太多关于病痛的陈述,常常只是捋一下“刘海”,开朗地自嘲道:“我也算是大龄青年了……”(文/本报记者陈晓欣)
《申江服务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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