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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头帮”覆灭记

    邓亚平  刘伟  梁思奇

        

        北海人民企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8月21日,公安部督办的涉嫌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西头帮”将在北海市公开受审。

        据查证,从1993年1月至1999年11月, 以李昌裕、李昌海为首的“西头帮”以北海市西部城区为主要活动区域,购置散弹猎枪等作案工具,以暴力、威胁等手段聚敛不义之财,扶植亲信,豢养打手,欺压、残害无辜群众,有预谋、有组织地实施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贩卖毒品、抢劫、敲诈勒索、强迫交易、赌博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共涉嫌制造各类案件44起,杀死8人。此次,检察机关起诉35起案件、41名被告,其中有27人涉嫌领导、组织、参加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

        争夺地盘,笼络人心,李氏兄弟在血腥中从马仔变“老大”

        今年35岁的李昌裕和31岁的李昌海兄弟是“西头帮”的“老大”。哥哥诡计多端,常在幕后操纵,弟弟带着马仔打打杀杀。他们在与其他“黑帮”争抢地盘、排除内部异已和非法敛财时,心狠手辣。对帮内的骨干成员和马仔们,李氏兄弟常施以各种恩惠,让他们死心塌地卖命。

        20世纪90年代初,何向东、李昌裕、李昌海等初中毕业后,没有正当职业,整天在社会上游荡,经常纠合在一起打架斗殴,强拿强要。随着越来越多的闲杂人员聚集在他们身边,“西头帮”逐渐形成,最初的“老大”是何向东。

        在“西头帮”称霸一方的同时,北海市区东部还有另一个“黑势力”——“东头帮”,“老大”叫赵振锋。两帮冲突不断,都想“吃掉”对方。一次,赵到北海迎宾馆玩乐,遭到“西头帮”的突然袭击,腿被打瘸。1992年的一天,李昌海在日华餐厅遭到“东头帮”的报复,身上被砍几刀。两帮的积怨加深。1993年大年初五,赵振锋带着手下到富丽华大酒店迪斯科舞厅玩乐。李昌海发现后,和“老大”何向东带一帮人,手持猎枪和自制炸炮、尖刀,埋伏到舞厅门口。打斗中,赵振锋被炸成重伤,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赵振锋死后,“东头帮”日渐衰败,“西头帮”更加猖狂。这时,多年的拚拚杀杀使何向东感到厌倦,他沉醉到麻将和白粉中。对“老大”位置觊觎已久的李昌裕兄弟欲取而代之。1993年2月20日晚上,何向东在农垦大厦玩电子游戏,李氏兄弟等人指使邓克华、裴钦荣将其枪杀。

        “西头帮”对无辜群众心狠手辣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1996年4月28日,裴钦荣等人玩游戏机时,与农垦大厦娱乐城员工唐某发生争执,便叫马仔取来五连发散弹猎枪,射击对方,致使唐某动脉大出血死亡。

        邓克华是“西头帮”骨干之一,曾参与多起杀人、伤害和持枪抢劫案。1995年11月11日,邓克华路过市民王某家门前,看到他家的小狗长得可爱,逗小狗玩时被咬了一口。恼怒的邓克华命手下取来猎枪,一枪将狗击毙,又要主人赔钱。王某与之论理,他抬手一枪击中王某腿部。

        李氏兄弟一手拿着“大棒”,另一只手把“黄油”抛给手下的马仔。帮中的马仔都认为“老大”慷慨仗义,能办事,跟着他们没人敢欺侮。骨干谢海涛结婚没有钱,李昌海不但借给他20万元,还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开赌场。一个绰号叫“大象”的成员到外地贩毒被当地警方抓住,李昌裕花钱把他弄了出来。有的成员被送劳教,李昌裕通过关系把人放出来。

        开设赌场,高利放贷,贩卖毒品,聚成“黑色经济” 

        在北海,李氏兄弟住着豪华别墅,坐着车牌为“桂E18888”的“奔驰320”车。

        “西头帮”的成员大部分没有正当职业。马仔们要吃喝玩乐,“老大”和骨干成员要挥霍,犯事后要打通关节“摆平”等等,都需要大量钱物。这些花销从哪里来?

        1994年到1998年,李氏兄弟先后伙同他人在北海开设了4个赌场。骨干符均等人也开过赌场。李氏兄弟不但在赌场中抽红赚钱,还在自己和别人开设的赌场里放高利贷。对于欠账的赌徒,李氏兄弟的报复是残酷的。

        1994年4月的一个晚上,一个姓冯的房地产商到金利星赌场赌博,欠下李昌裕54万元高利贷赌债。随后,李昌裕指使张伟光、包定胜等人向冯追债,多次对冯及其家人威胁恐吓。6月的一个晚上,张伟光带着几个马仔闯到冯家,没找到冯,遂用猎枪、炸炮对冯的住处疯狂扫射、滥炸。9月的一天下午,谢海涛等3人再次将冯挟持到郊外树林,一顿殴打后,将他推进一个坟坑里,用泥土埋至颈部,扬长而去,冯挣扎逃生。同月的一天,张伟光、谢海涛又一次把冯挟持到树林中,令冯头顶酒瓶,谢海涛用猎枪朝酒瓶射击,进行威胁。他们先后向冯勒索财物达110多万元。

        三中路是北海市吸毒者比较集中的地方,“西头帮”骨干符均垄断了那里的毒品生意。另一骨干包定胜在地角码头以收海鲜为名,欺行霸市,低价购进,高价卖出。不少成员分地段向发廊、饭店、游戏厅、娱乐室敲诈勒索,强行收取“保护费”。一些成员还常常“黑吃黑”,抢劫小毒贩的毒品,敲诈一些有非法收入的人。

        抓捕案犯又遇蹊跷事

        1999年11月2日晚,李氏兄弟因开办的梦幻城歌舞厅员工与相邻的迷你城电子娱乐城保安发生摩擦,李昌裕幕后策划,李昌海亲自“督战”,“西头帮”60多名成员手提砍刀、铁棒、猎枪,从北部湾广场向“迷你城”杀气腾腾扑去,见人就打,见物就砸。顷刻间,7名保安、服务员和顾客受伤,其中1人重伤,价值10万多元的电视机、游戏机、桌椅等被砸毁。

        这起事件引起了中央领导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领导的高度重视。北海市公安局成立了由局长黎尚军任组长、挑选10名精干民警组成专案组。在一个月内先后将李昌裕等30多名成员抓获。2000年6月4日,骨干张伟光在深圳落网;同年6月16日,李昌海在钦州市被擒。

        “西头帮”公审在即,北海市民议论纷纷:“西头帮”何以长期危害一方?

        市公安局领导和专案组刑警在抓捕“西头帮”成员过程中,遇到了不少蹊跷事。

        1993年1月27日,“东头帮”“老大”赵振锋被杀后,当时被胁迫为凶手开车的陈某曾到某分局投案,指认李昌海等人作案。为查明李昌海的杀人事实,专案组查阅这个分局档案时,却未找到陈的自首材料。

        1996年七八月间,杀死原“西头帮”“老大”何向东的邓克华、裴钦荣被抓。裴受审时声称是“大佬”指使,并吐露如一审被判死刑,就供出主谋者,邓供出符均贩卖海洛因300克。邓克华、裴钦荣不久被依法枪决。专案组查阅此案卷时,不但没有找到裴的检举材料,还发现询问笔录中许多该询问的记录都没有。

        “案卷中的漏洞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专案组的同志说。

        据专案组介绍,在北海,李氏兄弟与一些有“背景”的人来往密切,有的政府机关干部经常和他们一起吃喝、赌博。有些领导干部遇到职位升迁等喜事,都请李昌裕吃庆贺饭。李昌裕迁到新居,不少领导干部也前往祝贺,其中也有专案组调阅案卷那个分局的领导。李昌裕被称为某区“第二检察长”、“第二公安局长”。李昌海落网时的藏身处,是钦州市一名民警家。“迷你城”事件发生后,“西头帮”其他成员都如惊弓之鸟四处逃散,李昌裕却若无其事地在街上大摇大摆。

        并非最后的胜利

        “西头帮”即将受到正义的审判,但这并不是最后的胜利。北海市公安局一位负责人说:“造成‘黑恶势力’滋生、蔓延的温床并没有完全消除。在抓捕涉黑成员的过程中,时常能感到来自一些方面的阻力。”

        考虑到涉黑案件的复杂性,“西头帮”专案小组是在极小的范围内秘密成立的,每次行动都高度保密。但对方时常通过种种渠道打探消息,有时行动还没有开始就被察觉了。2000年5月,专案组获得准确消息,张伟光藏在深圳,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领着5名民警秘密赶到深圳却扑了个空。局长黎尚军果断将专案组负责人召回,有意让他们在公众场所露面,给对方造成深圳没有北海警察的假象。6月4日,暗中留守的民警等将张伟光抓获。专案组就是经常采取这种声东击西的策略,才将一个个涉黑成员抓捕归案。

        李氏兄弟被捕前后,到市委、市政府及政法部门领导跟前求情、打电话探听消息的多了。市里分管政法工作的领导经常接到说情电话,有人甚至跑到领导家里替“西头帮”首要分子求情。有人给市公安局副局长唐敏打电话:“砸‘迷你城’的案子赔点钱就算了,不要弄得太大了,搞得满城风雨的。”有些身居一定职位的干部还多次为团伙中一些成员说情,但都碰了钉子。

        随着案情逐渐水落石出,告专案组的状、写匿名信的也多起来了,企图以此混淆视听,干扰“打黑”部署。

        李氏兄弟被关进监狱后,看守所竟然还有5名民警甘冒风险为其通风报信。先是北海看守所两名民警通风报信被处以禁闭。而就在开庭前,合浦县看守所2名民警和北海市看守所1名民警又顶风替涉案人员传递纸条。目前,这3名民警已被逮捕。

        李昌海在审讯时放言:“我什么也不会讲,你们有本事找证据定我罪,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等市领导换届和公安局领导交流后,就有机会说话了。”

        “打黑必须反腐败”。北海市委、市政府决心打击大大小小的“保护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车延风对记者说:“‘西头帮’案件无论牵扯到什么人,我们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迁就!”

        (新华社南宁8月20日电)


    新华社 2001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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