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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科学家钱学森

    新华社记者 曲志红 孙承斌

        

      清晨的阳光洒进小屋,90高龄的钱学森又开始了工作。虽然因行动不便卧床多年,钱老的工作却从未间断。身边的人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张可活动的工作台。现在,他就倚靠在床头翻看刚送来的报纸。花白的头发虽已稀疏,双眼却依然闪烁睿智的光芒。

        这是一个空阔澄明的季节,一个散发着丰收的清香的早晨。为了祖国和人民,在科学领域辛勤耕耘70多年的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又和往常一样,开始了他永不停歇的思考、探索……

        “我作为一名中国的科技工作者,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人民服务。”钱学森用他的一生,实践着这个平凡而伟大的诺言。

        “我是中国人,当然忠于中国人民”

        辛亥革命爆发两个月后,钱学森在上海出生,民族的危难成为他人生最初的记忆。为了救国,中学毕业的钱学森和当时许多有志青年一样,选择工科作为人生奋斗的方向。1934年夏,23岁的钱学森完成在上海交通大学机械专业的学业,考取清华大学留美预备班。一年后,钱学森远渡重洋,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攻读航空专业硕士学位。

        贫弱的祖国,沦为常被耻笑的对象。当一位美国学生嘲笑中国人只会抽鸦片、裹小脚,愚昧无知时,钱学森热血奔涌,噌地站起,对正在哈哈大笑的美国同学说:“中国作为一个国家,是比美国落后;但作为个人,你们谁敢和我比,到学期末看谁的成绩好?”

        美国学生伸伸舌头,一个人也不敢应答。他们谁也不会忘记,当没有一个人能解答一道复杂的动力学题时,正是这个钱学森轻而易举就给出了答案;当全班都在抱怨试题太难,大部分人考不及格,准备找教授说理时,在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们看到的,正是这位中国学生工整清洁,没有任何错误、圈改和涂抹痕迹的试卷。

        带着为国争光的一股冲劲,钱学森只用一年时间就拿下了硕士学位。1936年,钱学森转学加州理工学院,3年后获得航空、数学博士学位。随后,在他的老师、世界力学大师冯·卡门的指导和合作下,钱学森开始了高速飞机的气动力学、固体力学、火箭和导弹的研究,参与了大量工程实践,并和同事一道为美国设计、研制出可以用于作战的第一代导弹,为世界航空工业的建立奠定了可靠的理论基础。

        钱学森声名鹊起,成为和冯·卡门齐名的著名科学家。美国军队邀请他讲授火箭和喷气技术,美国空军以他的《喷气推进》为内部教材。1947年,36岁的钱学森成为麻省理工学院年青的正教授,拥有了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地位、名誉和舒适的生活。

        钱学森却从未准备在美国长期生活,他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他人生的一个驿站,遥远的祖国才是他永远的家园。在美国的20年里,钱学森没有买一美元的保险。他将风洞原理应用于风车发电的实例计算中,选取的高度是从海平面起到海拔8公里以上,这正是他的祖国———中国的自然条件。

        多年以后,钱学森说:“我在美国前三四年是学习,后十几年是工作,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做准备,为了回到祖国后能为人民做点事。因为我是中国人。”

        然而,归途,竟是那么的坎坷。

        骚扰、阻挠纷至沓来,美国当局动用了可能的全部手段,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让钱学森回国,因为“他太有价值了,在任何情况下都抵得上3至5个师的兵力”。

        坐牢、软禁,恐吓、跟踪,美国反动势力的迫害和打击,无法让钱学森屈服,激起的只是勇敢、无畏的斗争。面对检察官的无理指责,钱学森掷地有声地回答:“知识是我个人的财产,我有权给谁就给谁。”“我是中国人,当然忠于中国人民。”美国的报纸报道说:被审讯的不是钱学森,而是检察官!

        在钱学森的长期抗议和祖国外交斗争的巨大压力下,美国当局不得不同意钱学森回国。1955年9月17日,带着丰厚的学识和一腔热血,钱学森登上了归国的航船。

        “我心情激动极了,我现在是劳动人民的一分子了”

        20世纪50年代,冷战的阴云笼罩全球。西方反华势力的封锁和挑衅,严重威胁新生的人民共和国的安全与发展。新中国迫切需要强大的国防。

        1956年2月的一个下午,钱学森和叶剑英一道向周总理汇报发展火箭、导弹的设想。总理热情地握着钱学森的手说:“学森同志,请你尽快把你的想法写成一个书面意见,以便提交中央讨论。”

        听到总理称自己为“同志”,钱学森心头涌起一股热潮。从总理炯炯有神的目光中,他感受到的是信任和重托。钱学森抑制住内心的起伏,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几天后,一份详尽的“意见书”送到了周总理的案头。半年多后的10月8日,我国第一个火箭、导弹研究机构———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正式成立,钱学森出任院长。简短的成立仪式后,钱学森向新分配来的156名大学生讲授了“导弹概论”。新中国曲折而辉煌的火箭、导弹和航天事业从此正式启动。

        这是一条艰辛的探索之路。当时的中国物资匮乏,人才奇缺,只能借助前苏联的支持,从仿制入手。1960年,正当仿制工作进入关键阶段,前苏联却突然撤走了全部专家。

        黑云压顶,进退两难。面对困难复杂的形势,负责这项工作的聂荣臻元帅根据中央的指示提出:一定要争口气,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自力更生,立足国内,无论如何要把导弹搞出来!

        这字字千钧的话语,震动钱学森的心坎。5年前在东北参观时,陈赓大将曾问他,我们自己能不能造火箭、导弹?钱学森回答说:有什么不能?外国人能造,我们中国同样能造!

        困难,激发起的只能是强者的斗志。钱学森和他的同事们毅然承担起研制中国自己的导弹的历史重任。多少个白天、黑夜,多少次测算、试验,凭着中国人的志气、勤奋和智慧,中国科学家们攻克下前苏联专家有意留下的一个个难题。

        科学的事情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误差。为了把失误尽一切可能消灭在地面,钱学森的工作做到了不能再细的地步。他在基地一呆就是一两个月,大事小事亲自过问。他身边一直带着一本《工作手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次试验的具体情况。大大小小的异常、故障被列成表格,已经解决的注上“已换”、“可用”;尚未解决、落实的,他就用红笔作个星号。

        众志才能成城。为了发挥大家的才智,无论多忙,每个星期天下午,钱学森总要把几位总师请到家里,共同探讨重大技术问题。钱学森诚恳地说,大家提的建议如果办成了,功劳是大家的;失败了,责任由我承担。这番话让老总们几十年都念念不忘。大家畅所欲言,枯燥的讨论会开成了心情舒畅的“神仙会”。

        1960年11月5日,我国第一枚导弹发射试验成功。这一天,离钱学森回国仅仅5年;离我国正式启动导弹计划不过4年。而美国为了这一步,花费了近10年时间。

        钱学森把自己全部的热血和智慧,奉献给了祖国的火箭、导弹和航天事业。导弹试验成功不久,他就开始思考我国导弹事业的长远发展规划,着手研究原子弹和导弹“两弹”结合的飞行爆炸试验。1965年1月,他又向中央正式建议:早日制订人造卫星研究计划。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工程因此被代称为“651工程”……

        进入80年代,他和其他科学家一道,推动了“863”计划的实施。进入90年代,他建议组建科技公司促进科技成果转化,主张发展第四产业———科技和情报信息业,关注祖国的煤炭地下气化技术,倡导建立精神文明学。对正在启动的西部大开发,他以一个科学家的冷静提醒:虽然开发是全面的、综合的,仍然要以农业发展为基础……

        1991年,中央组织部把钱学森和雷锋、焦裕禄、王进喜等并列为共产党员的优秀代表,号召全国人民向他们学习。钱学森得知后彻夜难眠:“我心情激动极了,我现在是劳动人民的一分子了,而且与劳动人民中最先进的分子连在一起了。”

        “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是绝不会不爱人民的,绝不会不爱国的”

        伟大的创造来自科学的方法。年轻时代,钱学森曾认真阅读大量马克思主义著作。他多次跟学生讲,我在科学上取得一些成果,就是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收获。他特别钦佩A·爱因斯坦、R·奥本海默等科学家,因为“他们不仅献身世界和平与人类进步事业,而且他们的思想都是辩证唯物主义的”。

        辩证唯物主义———这正是钱学森不断超越他的同行,始终走在科学最前沿的“秘密钥匙”。

        作为一名技术工程出身的科学家,钱学森始终注意从实践出发,总结、提炼、检验理论设想,是一名善于将工程实际与理论创新融会贯通的科学大师;作为一名自觉的马克思主义者,钱学森始终以科学的精神对待真理,在长期的科学实践中,锻造严谨、朴实,实事求是的学风和品格。

        坚持真理,实事求是,这是钱学森的科学品格,也是他的人格风范。年轻时的他不迷信权威,曾经与老师争论得面红耳赤;当他成为权威时,面对年轻大学生提出的正确意见,他也坦然接受,立即在讲义上作出修改。他经常对人说,我在北京师大附中读书时算是好学生,但每次考试也就80多分;我考取上海交大,并不是第一名,而是第三名;在美国的博士口试成绩也不是第一等,而是第二等。

        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钱学森写道:“我近30年来一直在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并总是试图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指导我的工作。马克思主义哲学是智慧的源泉!而且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是绝不会不爱人民的,绝不会不爱国的。”

        单位要为他建房他坚决不同意,因为“我不能脱离广大科技人员”;100万港元的巨额奖金支票,他看都未看,全部捐给了西部的治沙事业……晚年的钱学森以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虚怀若谷,淡然面对荣誉、地位、金钱。

        “我本人只是沧海之一粟,渺小得很。真正伟大的是中国人民,是中国共产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这是钱学森,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肺腑之言,一位人民科学家的真诚心声。

        (据新华社北京9月24日电) 

        《人民日报》 (2001年09月25日第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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