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Byte 特稿】 在离联想集团总部不远的一个湘
菜馆里，三个男人坐到了一起。在这个被称作“雨水”的
节气里，北京的气温一天天变暖，没有一丝雨水的痕迹。
联想电脑的专车平静地从餐馆前的马路上驶过，开进同样
平静的计算所大院。可是这三位老兄分明从这无声的空气
里嗅到了什么。透过科学院那特有的古旧院墙，他们隐隐
感觉到那个PC帝国中的轻轻震颤。

　　“惊蛰”就要来了。

　　杨元庆接掌帅印，联想集团轻装简行

　　三个人的感觉一点也没有错。一个长长的春节假期之
后，联想集团正在进行其酝酿已久的结构调整。业务部门
还好一点，各人手头都有明确的任务指标。而在职能部门
，一种焦灼的气氛像野草一样迅速地生长起来－－作为公
司股票的持有者，小股东比大股东更受不起等待的煎熬。

　　综合各方面得到的消息，柳传志将把帅印正式移交给
联想电脑的少帅杨元庆。集团将以目前的联想电脑（包括
去年并入的主板生产分公司QDI）为主体，主要从事硬件制
造业，联想科技前段时间发展起来的掌上电脑、机顶盒、
移动电话等业务，将并入新的联想电脑公司，联想科技的
常务副总裁刘志军已回到联想电脑。

　　联想科技包括前不久刚刚与之合并的联想集成，将成
为一个以贸易为主的公司，大致分为分销、网络产品和系
统集成三大部分，其中网络事业部是唯一一块保留了研发
力量的部门。而“联想科技”这个名字可能将不复存在。

　　龙头股宜“捧”不宜“推”：这一次联想要争取主动

　　汪理群（外企职员）：那天在电视看到柳传志和盈科
数码的李泽楷同坐在台上，我突然有点伤感。李嘉诚可以
理所当然地把位子让给儿子，可艰难创业的柳传志即使是
急流勇退，也还要殚精竭虑、苦苦思量。回想在中关村快
20年的打拼磨难，一代枭雄就这样消隐到了后台，真让觉
得人生苦短。

　　三个人都通过各种渠道得悉了联想易帅的消息，不用
做任何铺垫。

　　梁齐（自由撰稿人）：你犯了两个错误。首先，柳传
志能做到今天，做到考虑自己的接班人，这本身就是一个
巨大的成功。你想想，中关村多少企业能撑过一代，撑到
让咱们来关心它的交接班？再有，董事长的职务他应该是
会接任的，像和TOM.CIM合作这样的重大决策，肯定还少不
了他来操持甚至是抛头露面。

　　李威萌（报社记者）：我倒觉得牌打得久了，换换手
气也是好事。你看这一两年，联想给人的感觉有点像被外
人推着走－－

　　维纳斯计划是受了微软的影响，后来报纸一叫唤，联
想就不吭声了；股份制改造应该说有自在的动力，但终归
有四通在前边趟雷；处理历史遗留的问题，被媒体出其不
意地一闹，显得有些疲于应付；“后PC时代”的现实感情
上接受不了，结果让长城的低价电脑震了一下，好在有天
禧电脑的计划，没有在因特网方面被别电脑厂商抢了先机
；紧跟着，“后柳传志时代”的说法又出来了，再不反应
，只怕又要出漏子。

　　作为国产电脑厂商的“龙头股”，这是件很忌讳的事
情。

　　汪理群：据我所知，“后柳传志时代”倒是联想自己
的命题文章。早在去年春天，圈子里就开始流传关于联想
接班人的议论，这绝对比别的任何问题都更让联想担心。
《IT经理世界》那篇文章，可能是先放一个探空气球出来
，看看外界的反应，也算是民意测验吧。

　　梁齐：这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直纳闷：《痛苦的裂
变》虽然唐突，说的终归是过去的事，联想尚且不依不饶
；《后柳传志时代》简直像在挑拨离间，联想为什么反而
没有反弹？你这么一说，我算想清楚了。柳传志终究是柳
传志，不服不行。

　　我失骄杨君失柳：柳的隐退和杨的成长

　　汪理群：联想只有一个柳传志，中关村只有一个柳传
志，中国的高技术产业界也只有一个柳传志。联想铁一般
的纪律、整齐划一的形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劲头，甚至
包括一年一度的誓师大会，哪一样都打着他的个人烙印。

　　李威萌：年初方正电子公司开大会，李汉生拿着发令
枪在台带着大家喊“冲啊”，怎么攒劲也喊不出联想的气
势来。倒不是说方正的士气不如联想，但必须承认，方正
的文化不同于联想的文化，李汉生不是柳传志。

　　汪理群：在柳传志身上，你可以发现中国历朝历代的
开国元勋们那些共有的特征：充沛的个人魅力，坚韧不拔
的意志，以及纵横捭阖的智慧。他从前台的隐退，将使中
关村失去一颗时时闪亮的明星。这个空白一时之间恐怕很
难弥补。

　　梁齐：任何事情都应该面向未来。依我看，杨元庆未
必没有柳传志的那股豪气。

　　李威萌：有道理。别看杨元庆文质彬彬的，内在的气
势还真是有几分柳传志的味道。杨元庆、柳传志，你念一
念这两个名字，就能感觉到那种很相似的冲劲。

　　不过，走上集团总裁的位置，杨元庆更需要赶紧补上
另一块东西，就是柳传志身上那种雍容大度的气质，和郭
为身上那种沉着稳健的风范。如果未来的联想希望能够走
顺的话，“少帅”杨元庆必然面临着向“主帅”转型的问
题。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今天的杨元庆也将随着柳传志的
隐退而重塑形象。这让我想起老人家的一句诗词：我失骄
杨君失柳。

　　借问吴刚何所有：郭为向何处去？

　　梁齐：别致，别致！这也让我想起这首词里的另一句
：借问吴刚何所有？作为联想科技总经理的郭为，会像吴
刚一样爽快地接受这种现实，并且慷慨地“捧出桂花酒”
吗？

　　李威萌：郭为算是联想帝国中的一位传奇人物。曾经
有很多人认为他其实更有帅才。看《后柳传志时代》，你
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记者的这种个人倾向。这也从另一个角
度说明，联想今天的成功真的是因为它同时网罗了一批顶
尖级的人才。

　　汪理群：看一看这些年来杨元庆和郭为的分工，给我
的感觉是，杨元庆更像冲锋陷阵的韩信，而郭为则像甘作
人梯的萧何。郭为的外围辅佐性工作，为杨元庆集中精力
制造联想电脑神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有人说“时势造英
雄”，如果说在杨元庆的身上，“英雄”的味道更重一些
的话，那么郭为就是这种“时势”的缔造者之一。

　　李威萌：《后柳传志时代》中有一种安排，就是按照
柳传志和李勤的模式，来安排杨元庆和郭为，由郭为来拉
“第二小提琴”。现在看来，这种理想的模式落空了。

　　依我之见，目前这种联想电脑和联想科技并行的方式
，其实还是有较大空间的。除了抢走一点霸主的风头，因
特网的普及实际上反而拓宽了PC的市场，所以联想电脑至
少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坐收几年渔利；而联想科技那边，以
它代理的产品为赶超目标，陆陆续续萌生出一些新的增长
点，一旦培育成熟，就移交给联想电脑去规模化制造和销
售。从理论上来讲，这应该是一种很好的安排啊！

　　汪理群：问题就出在它只是“从理论上来讲”。

　　从财务上讲，两大分公司是独立核算的，如果像你所
说的，把联想科技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东西移交给联想电
脑，联想科技的员工能否接受？这中间的折价按一种什么
标准来运作？如果折价低了，联想科技可能觉得吃亏；而
高了，联想电脑又会觉得还不如让我自己来。这也正是为
什么机顶盒、掌上电脑这些东西开发出来之后，迟迟没有
移交给联想电脑的原因。这种局面长期维持下去，不可避
免地会引起内部的不和。

　　从心态上来讲，你的设想也不现实。一段时间以来，
联想电脑是以一种“民族英雄”的姿态出现的，而联想科
技却背着个“洋买办”的黑锅，形象宣传的定位很困难。
这种分工会增加联想科技的受歧视感。

　　接着从心理上来分析，既然《后柳传志时代》已经把
问题挑明了，就算郭为没有任何个人的想法，联想科技的
员工也会不自觉地有一种竞争心理。我们的老总哪一点比
人家矮一头？凭什么接受这种结果？这可不是我个人的猜
测。你到联想科技去问一问，对《后柳传志时代》有什么
看法？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告诉你，写得不错。为什么？就
是他们觉得这篇文章帮郭为说了话。员工们的这种心理，
是郭为自己也无法控制的。

　　这些东西对联想科技的影响，都比“从理论上讲”要
大得多。读历史的时候，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感慨：要是
如何如何，该多好啊！冷静地想一下，我们就会发现，历
史只不过是现实的纪录，而现实总是错综复杂的，比理论
要复杂得多。

　　既然联想科技那边指不上，现在这种联想结构调整的
格局也就顺理成章了。

　　首先，尽管联想一直坚持认为，“贸工技”的发展模
式是历史的选择，它反映了联想发展环境的客观现实，但
进入今天这个所谓“知识经济初现端倪”的阶段，联想还
是想淡化“贸”这个字眼的。因为它心里很清楚，高科技
这个概念很值钱，甚至比贸易本身的收入更值钱。在这种
情况下，把贸易这一块分出去，在某种程度上有利于联想
打形象牌。

　　其次，人事整合不是杨元庆的最强项，加上如果有个
功高权重的郭为夹在当中，杨元庆很难下“狠手”。既然
如此，倒不如把贸易这一块分离出去。在这样的边界条件
下，现在这种处理应该说是最理想的选择。

　　梁齐：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郭为向何处去”的问题
。

　　汪理群：我看我们是喝得有点多了，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也只是替人家瞎分析。毕竟联想是人家的，对未来
如何打算，他们肯定会有自己的考量。哪里需要咱们在这
里饶舌？

　　梁齐：那倒也未必。“旁观者清”，一两瓶啤酒是推
不翻这个规律的。再说大家都是一个目的：为了让联想走
得更稳、更快、更轻松。

　　文/王建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