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歌剧《赵氏孤儿》想到的（争鸣）

继歌剧《西施》之后，雷蕾与邹静之再度合作的歌剧《赵氏孤儿》前不久在国家大剧院首演。歌剧的中国素材运用比前作更为稳重得体，全剧咏叹调和二重唱时有动人的旋律诞生。除了第三幕开场合唱稍显幼稚外，士兵和群众的合唱极具喜感和节奏，让人看到了曲作者的喜剧天赋。不过这部歌剧仍有诸多值得商榷之处。

首当其冲便是情节和立意取舍。托孤复仇的主题，在西方歌剧中也有先例，最负盛名的要属威尔第《游吟诗人》。比对两部歌剧，《赵氏孤儿》以正义取代复仇、立意凌驾悲剧的处理，牵强附会，造成音乐和剧本波澜不惊，平铺直叙。前二幕中公主、韩厥、公孙与程妻接二连三之死，既无可救药地拉长并钝化了听众的感情触觉，白白浪费了潜在的戏剧小高潮。第一幕中程婴在公主托孤时反反复复的唠叨则暴露出歌剧的第二个问题：啰嗦。纵观歌剧史，很少能在一部主流歌剧中找出将一句简单的唱词重复十几遍的先例。但邹静之这样做了。比如程婴（袁晨野饰）的“你不要把孩子交给我”念叨了近十遍；赵武（莫华伦饰）质问程婴“你竟然是我的父亲”像祥林嫂般地重复了十几遍。雷蕾在处理这些絮叨时也没有找到灵丹妙药，用类似的移调重复，变得拖沓。

第三幕问题重重。程婴的出场在音乐上缺乏铺垫，显得突兀。父子阔别18年团聚时除了那十二句重复，简直没有音乐上的处理。第三幕第二场，歌剧落入《山村女教师》般“招魂”的俗套，在情节上造成混乱和虚假。由于公主、韩厥、公孙与程妻四个角色（分别由周晓琳、王传越、田浩江和梁宁饰演）在前两幕在剧中死去而早早退场，“还魂”的实际用途无非是唤醒早就离场的四位主角，增加他们的戏份，以免在谢幕时被观众遗忘。剧终，程婴的唱词试图以“我已无力同行”突出中国式意境，但在音乐上却以暴力式结尾，全然打破了仅有立意的尾韵。

纵观全剧，《赵氏孤儿》比2009年《西施》大有长进。如果说《西施》是一部歌曲大集锦，那《赵氏孤儿》则藉由指挥家和歌唱家的出色发挥，初显“正歌剧”影子。《赵氏孤儿》是中国歌剧探寻自身价值和定义的最新尝试。对于歌剧这门舶来品的落户根植，有不少先例可寻。比如被誉为中国第一部大歌剧黄源洛的《秋子》，阎述诗的《高山流水》、《梦里桃源》，有强烈讽刺意味的三幕歌剧《疯人泪》、《风雨之夜》，张曙的《王昭君》，田汉的《扬子江暴风雨》，陈歌辛作曲、陈大悲编剧的《西施》，陈田鹤的《桃花源》，钱仁康的《大地之歌》。这些在家喻户晓的《白毛女》（1945年）前涌现的中国歌剧，记载着一代中国作曲家的呕心沥血。适逢辛亥百年，国家级演艺单位和强势音乐机构一味委约新作，或引进国外大作，却对已有的本国宝藏不闻不问，以致这些珍品被大众遗忘，不禁让人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