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

  

  材料一:真理标准讨论的前前后后

  1 9 7 8 年3 月2 6 日,在“两个凡是”指出一年
以后,《人民日报》第3 版发表了一篇思想评论,题目
是《标准只有一个》,强调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
。这篇文章如一石击水,引起了社会反响。

  同年4 月上旬的一天,《光明日报》新任总编辑杨
西光,在审阅该报《哲学》专刊版第7 7 期大样时,全
神贯注地看完了《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标准》的文章
,作出极为重要的决定:“文章从专刊上撤下来,组织
力量修改,加强现实针对性,放在一版发!”并要求报
社理论部同志修改这篇文章,要触及当时影响拨乱反正
、冲破禁区的一些现实问题,提到思想路线上来批评、
阐述。

  这篇文章,是报社理论部王强华于1 9 7 7 年1 0
月约请南京大学哲学系教师胡福明撰稿的。

  杨西光得知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的孙长江正在着手
撰写同一主题的文章,于是决定请孙长江、胡福明一起
来商讨。反复修改七八次,主题定为“实践是检验真理
的唯一标准”。文中批判了“两个凡是”的观点,当时
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主任吴江又作了重要修改。第十次
修定稿送胡耀邦审完后,于5 月1 0 日刊登在中央党校
主办的内部刊物《理论动态》上。注明《光明日报》社
供稿,本刊作了修改。

  1 9 7 8 年5 月1 1 日,这篇历经7 个多月,前后
修改十次的文章在《光明日报》一版下辟栏位置以特约
评论员名义发出。

  《人民日报》及时转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
准》。当天晚上1 1 时,《人民日报》总编辑胡绩伟接
到吴冷西的电话,说这篇文章犯了方向性的错误。理论
上是错误的,政治上问题更大。5 月1 3 日,当时的《
红旗》杂志总编辑打电话给新华社社长曾涛,说新华社
转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转发一篇错误文
章。并对别人说这篇文章在“理论上是荒谬的,在思想
上是反动的,在政治上是砍旗子的”,“新华社和《人
民日报》犯了错误”。

  8 月1 9 日,邓小平接见当时文化部核心领导小组
负责人时谈到,《光明日报》发了文章,当时没有注意
。后来听说有人反对得厉害,才找来看了看。符合马列
主义嘛,扳不倒嘛。我就在6 月2 日的讲话里支持了一
下。

  邓小平在6 月2 日北京召开的全军政治工作会议讲
话之后,6 月1 5 日下午,汪东兴召集中宣部和中央直
属新闻单位的负责人开会,火气很盛他说,党报要有党
性。个性服从党性。现在我们党性还不够强,路线觉悟
不高。有一次会上,我针对一个问题(即《实践是检验
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讲过:党性不强,接受教训,
下不为例。

  6 月1 6 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
学研究所邢贲思的文章《关于真理标准问题》。几乎在
同时,吴江应《解放军报》之约写成《马克思主义的一
个最基本的原则》的文章。《解放军报》社长华楠即将
此文送中央军委秘书长罗瑞卿审阅。罗很支持,亲自修
改过两次,给军报打了5 次电话,在他的支持下,此文
在军报上发表了。有人称它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
标准》是姐妹篇。

  此时,只有《红旗》是沉默的。因为汪东兴对《红
旗》杂志总编辑说过,这篇文章(指《实践是检验真理
的唯一标准》)是“针对毛主席来的”,《红旗》不要
表态。不久,谭震林同志应约撰写的一篇纪念毛泽东诞
辰8 5 周年的文章送到了《红旗》编辑部,文章的第四
部分联系现实写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红旗
》杂志总编辑认为这部分要删掉,派人去见谭震林。谭
震林当即表示,文章中的材料可以动,观点不能动。实
践标准的讨论是全党的大事。这样做丢不了党籍,住不
了牛棚。有谁来辩论找我好了。《红旗》杂志总编辑在
无可奈何之中,只好将谭文送审。华国锋、邓小平、李
先念看后同意《红旗》发表谭文,《红旗》才被迫打破
了对真理标准讨论的沉默,刊登了谭震林的文章。

  (1 9 8 8 年6 月7 日《文摘报》)

  

  材料二:1 9 7 8 年大争论

  1 9 7 8 年5 月1 1 日,《光明日报》发表了特约
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的主
要论点是:一、真理是客观的,是人的思想对于客观世
界及其规律的正确反映。人的社会实践是改造客观世界
的活动,具有把思想和客观世界联系起来的特性。因此
,正是实践,也只有实践,才能完成检验真理的任务。
二、客观世界是不断发展的,实践是不断发展的,新事
物、新问题层出不穷,这就需要在马克思主义一般原理
指导下研究新事物、新问题,不断作出新的概括,把理
论向前推进。这些新的理论概括是否正确,只能用实践
来检验。三、文章大量引用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
泽东关于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论述来说明,任何思想
、任何理论必须无例外地、永远地、不断地接受实践的
检验,人们的认识可能犯错误,凡经实践证明是错误的
或者不符合实际的东西,就应当改变,不应再坚持。四
、文章号召人们敢于冲破思想的“禁区”敢于去弄清是
非。号召共产党人要有责任心和胆略,勇于研究生动的
实际生活,研究现实的确切事实,研究在新的实践中提
出的新问题。文章提出“凡有超越于实践并自奉为绝对
‘禁区’的地方,就没有科学,就没有真正的马列主义
、毛泽东思想。”

  文章发表的当天下午,新华社将它向全国转播了。
1 2 日,全国大报大多数加以刊载。文章的发表引起了
很大反响。人们相互推荐阅读,因为它说出了诸多人多
年想说而不能、不敢说的话。这一篇理论联系实际,向
坚持“两个凡是”的权威挑战的评论,与“两个凡是”
针锋相对,它明确告诉人们,凡经实践证明的错误,即
使是最高领导人犯的也得纠正,因为这是马列主义原则
,是毛泽东同志本人的一再教导。这篇文章得到大多数
人的赞同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文章也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和责难。当时我
任新华通讯社社长,文章播发的第二天,接到我的一位
朋友(宣传口副手)的电话,对我进行劝告和批评。当
时的《人民日报》社的负责人也接到一位要人的批评电
话。他们的意见归纳起来如下:一、文章是错误的,新
华社不应该转播,《人民日报》也不应该刊载;二、文
章割裂了毛主席《实践论》的思想,只强调了理论来源
于实践并受实践检验,而没有充分说明理论是实践的概
括和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作用,因而观点是片面的,理论
上是错误的;三、文章实际上是提倡怀疑一切,是严重
的理论错误;四、文章的基本倾向是要修改马列主义、
毛泽东思想,把干部和群众引向争论毛泽东思想哪些是
对的,哪些是错的,哪些要修改上去。对于这些批评,
我们当然不能同意,我们申述了自己的意见,维护了这
篇文章的正确观点。

  6 月1 5 日,主管宣传的中央领导人召集主要新闻
单位的负责人开会,在会上提出党性与个性的问题,说
他曾针对一个问题(即《实践是检验真理和唯一标准》
一文)讲过:党性不强,接受教训,下不为例。并就此
大大发挥了一通他所谓的党性。批评了已经发表过的为
群众欢迎的一些文章。倒如写按劳付酬、多劳多得的文
章;要为冤案平反,指出不管谁批的也不管什么时间批
的冤案都要平反的文章。他点名批评了好几位不在场的
负责同志,甚至对新闻报道的标题也要横加指责。如报
道邓小平副主席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讲话的消息的标
题《邓副主席精辟地阐明了毛主席实事求是的思想》,
他批评这个标题有错误,说难道华主席、叶剑英的讲话
就没有精辟阐明(事实是华、叶都没有讲这个问题。)
?这个会上,除了个别人顺着他说几句外,其他人有的
讲了不同的意见,有的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有人干
脆不吭声。会议开了几个小时,没有达到他希望的结果
,以势压人而不是以理服人的行为已经不起作用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引起了全
国的大讨论。人们的思想空前活跃。提出的问题涉及到
各条战线,“禁区”被打破了。各省、市负责同志也纷
纷就自己的学习体会,联系实际,提出了拨乱反正的具
体部署。“两个凡是”更加没有市场了。

  中央工作会议从1 9 7 8 年1 1 月1 0 日开始。按
照议程,要先用两三天的时间讨论全党工作重点转移到
实现“四化”上来的问题,可是,参加会议的同志是带
着许多问题和意见去的,他们急切地希望对“文革”中
的一些无法解释、不可思议的问题得到答复,对揪出“
四人帮”以后出现的一些怪现象找到解释,对实践中争
论的问题希望有个结论。预定的议程被改变了,首先讨
论政治问题。

  1 1 月1 2 日,陈云同志在中央工作会议东北组发
言。他明确指出,有些遗留问题,影响大或涉及面广,
需要由中央考虑和作出决定。如薄一波等6 l 人所谓叛
徒集团一案要平反;陶铸、王鹤寿等同志不应留“有严
重政治错误”的尾巴;彭德怀同志对党贡献很大,他的
骨灰应放到八宝山革命公墓;对于从“反省院”出来时
履行过出狱手续,但以后继续干革命的同志和在敌我边
际地带“两面政权”中做过革命工作的多数同志,要根
据中央组织部的有关决定,作出实事求是的,经得起历
史检验的结论……

  这篇讲话,代表了人民的心声,说出了大多数与会
同志想说的话,于是,大量问题提出来了,有历史上的
,但最多的是“文革”中的问题。与会者敞开思想,畅
所欲言,敢于讲心里话,讲实话,并且积极开展批评,
明确地向一些同志提出问题请他们答复。最集中的是向
坚持“两个凡是”,反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的同志提出批评。这些批评完全是民主的、平心静气
的,而且允许反批评。在所有小组讨论中,讨论热烈的
议题还有“天安门事件”中镇压群众的问题、所谓“右
倾翻案风”和不让邓小平同志出来领导工作的问题、为
刘少奇同志平反的问题、反对继续搞个人崇拜的问题和
康生、谢富治的问题等等。会议气氛空前活跃。但要求
得到思想的完全统一,却是不容易的。

  中央工作会议在讨论了如何解决历史遗留下来的重
大问题以后,集中力量讨论了农业和经济领域中的问题
,为三中全会将作出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
干问题的决定》作准备。讨论这一《决定》草案时,发
扬民主又进入一个高潮,批判了农村中所实行的“左”
的政策,如乱割“资本主义尾巴”、搞管、卡、压等等
,致使农民的收入很低(全国农村人均收入只有7 0 元
),生活困苦。大家对如何搞活农村经济,改善农民生
活等重大问题提出了许多建议。《决定》曾三易其稿,
政策和正确的原则基本上都提出来了,供三中全会讨论

  中央工作会议闭幕时,邓小平同志讲了话,对“实
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作了极为重要的评价
。他说:“目前进行的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
准’问题的讨论,实际上也是要不要解放思想的争论。
大家认为进行这个争论很有必要,意义很大。从争论的
情况来看,越看越重要。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
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他强
调实事求是是无产阶级世界观的基础,是马克思主义的
思想基础。他号召大家解放思想,希望各级党委和每个
党支部都来做促进群众解放思想,开动脑筋的工作。说
:“在党内和人民群众中,肯动脑筋,肯想问题的人愈
多,对我们的事业就愈有利。干革命、搞建设,都要有
一批勇于思考、勇于探索、勇于创新的闯将。没有这样
一大批闯将,我们就无法摆脱贫穷落后的状况,就无法
赶上更谈不到超过国际先进水平。”他还讲了民主问题
,提出了正确处理遗留下来的问题的原则和要研究新情
况、解决新问题的意见。他的讲话实际上就是我党十一
届三中全会主题报告的内容。

  1 9 7 8 年1 2 月1 8 日,召开了党的第十一届三
中全会,在2 2 日通过的全会公报中说:“会议高度评
价了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的讨论,认为
这对于促进全党同志和全国人民解放,端正思想路线,
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那它就不能前进,它
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

  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而冲破“两个
凡是”的樊篱,由三中全会作出工作重点转移的战略决
策,划出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使中国人民真正拨开了
十年“文革”的迷雾,走上了阳光明媚的大路。

  从此,解放思想成为中国人民思想乐章的主旋律;

  从此,改革大潮在中国大地上涌动,其势不可阻挡

  一切都在变。天在变,地在变,人在变,在变革中
反思,在变革中新生,在变革中奋进。而一切的变革都
在受到实践的检验。人们再也不相信一切空话、高调,
而只尊重现实了。实践证明是正确的,人们就信服;实
践证明是错误的,人们就摒弃。人们相信自己的观察、
相信自己的思维,再也不信奉某个神明了。中国人从天
空回到地上,从信神而信人,从空想未来的幻影而追求
现实中美好的东西,这不是思想解放又是什么呢?脚踏
实地,把多灾多难的中国建设得更美好,这就是实践标
准讨论所引发出的巨大能量,这个能量随着思想的不断
裂变而无限地释放,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摘自曾涛《一九七八年的大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