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炯强高渊

　　北角是江苏吴江市盛
泽镇所辖的一个小村庄，
记者来这里采访时正值秋
粮收获季节，稻田里庄稼
长势喜人，一片丰收景象。
然而，本应是农忙的时候，
记者却发现，农田里几乎
见不到农民的踪影。人都
上哪去了呢？

　　北角村党支部书记陈
永观介绍说，全村500多劳

动力，90％以上在村里办的包装厂工作，现在单纯从事农业的
劳动力已不到10％，农田里的人自然就少了。

　　这种现象如果放在20年前，是不可想像的。陈永观回忆说，
80年代初，他在北角担任生产队长，那个时候，几乎家家户户
每个人都得下地干活。陈永观说：“那时的政策是要保证农业
的劳动力数量，地里的人少了可不行。”于是，当时北角村纯
农业劳动力占到总量的90％，这个比例与现在正好相反。

　　与吴江市相邻的吴县市，也属苏州市管辖，同样以乡镇企
业发达、农民富裕出名，从1978年至今，国内生产总值的年均
增长超过20％。说起快速发展的原因，当地人回答：靠乡镇企
业。

　　然而，吴县市市长秦兴元说，过去，他们也碰到过同样的
问题：在一些领导的传统思维中，农民应以农为本，进工厂、
长期不从事农业生产，是不允许的，如果有的农民从事第三产
业，还要被视作“投机倒把”。而乡镇企业的发展，又急需大
量的劳动力。秦兴元当时任乡干部，他告诉记者，那个时候，
农民脱离土地有严格的限制，如要进入企业，需经过批准，务
农的人数必须保证一定的比例，否则就是干部失职。

　　但是，那种以为“以农为本”就是要把大量劳动力滞留在
土地上的老观念并没有给农民带来富裕。80年代初，吴江市北
角村的农民年人均收入仅100多元，村级经济在盛泽镇是倒数第
一；“北角”按当地话谐音是“捌角”，意思是北角村的人口
袋里永远只有捌角钱。为什么会穷？因为，土地少，产出总量
不会多，务农劳动力却很多，一平分，自然就少得可怜。吴县
市也是如此，80年代初，该市有60％以上的农业人口，人均年
收入不到200元。

　　1985年，北角人办起村办企业，靠48万元贷款起家，企业
迅速发展，十几年里，村办集体企业的产值和利润以年均30％
的速度递增。如今，北角的人均年收入已超过6000元，村里家
家盖起楼房，装了电话。北角的经济发展还在当地创了一项纪
录：去年，这个村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3．5万元人民币即4000
美元，这个水平超过了100公里以外、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
—上海。

　　随着经济的发展，在吴县市，农民大量离开土地已变成现
实，农民已完全自主选择从事何种产业。秦兴元认为，这一变
化得益于思想的解放，他说，原先在生产力水平较低的条件下，
人们都以为发展农业必须保持较多数量的劳动力，但实际不是
这样，其实，保证农业的基础地位，关键是要加强科技投入，
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和土地产出率。而大量农民离开土地走进
企业，则是沿海农村走向富裕的必由之路。

　　那么，农业劳动力的减少，是否影响了农业生产呢？陈永
观给我们算了一笔账：1984年，北角几乎所有劳动力都从事农
业，当时种两季稻，亩产总计不过400多公斤；现在，北角有了
资金，加大了农业科技投入，只用以前10％的劳动力，只种单
季稻，亩产就达到500公斤。陈永观估计，现在，北角的农业劳
动生产率比以往增加了20倍。

　　吴县市20来年的变化发展始终伴随着一个现象：农业人口
不断减少，第一产业的比重不断在降低，同时，城镇化在迅速
发展。目前，吴县市国民经济三个产业的比例已由1978年的31
．8∶50∶18．2调整为11．8∶53．4∶34．8，农业的比重调低
了近20个百分点。同时，吴县市的纯农业人口也下降为现在的
10％。但是，农业比重虽然降低了，但农业的绝对产值反而大
大提高，在播种面积减少的情况下粮食产量稳中有增。据统计，
1997年吴县全市粮食总产仍比1978年增加3．4％，其中稻、麦
单产比1978年增长90％和33％。

　　“部分农民摆脱了土地的束缚，进入二、三产业，推进农
村经济全面发展。这是吴县市、乃至苏南农村近年来最大的成
功之处。”秦兴元如是说。

　　图：影印自1981年2月21日人民日报

　　“动员社员安心务农”（旧闻重读）

　　针对80年代初一些地区农村农业劳动力外流的情况，《人
民日报》在1981年2月21日发表通讯《这里的劳力为何不盲目外
流？》，表扬江苏吴县张庄大队近年没有劳力盲目外流，人人
安心集体生产。报道称他们的经验，“简单地说，主要靠科学
管理和思想政治工作”。报纸还为此配发了短评：《教育社员
以农为本》。文章说，当前，要看到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有
些生产队劳力外流的现象比较严重，就是问题之一。如果任其
下去，不利于生产的发展和生活的安定。文章认为，有的人长
期不参加农业劳动，外出搞不正当的长途贩运，从事投机倒把，
这是不允许的。文章指出，要立足于农业生产的发展，立足于
集体经济的兴旺，务必保证农林牧副渔，特别是粮食生产第一
线有足够的劳力。要动员和组织社员安心务农。

《华东新闻 》1998-11-17 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