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任建民

　　茫茫大海，冰天雪地，想像中
的北冰洋就是这个样子。

　　150年以前，航海家们冒着生命
危险在北冰洋中航行，探寻一条将
大西洋与太平洋连接起来的最短航
线。英国的富兰克林爵士率领134名
海员和2艘巨船在加拿大以北的北极地区无声无息地消失，更引发
了长达几十年的寻找——寻找失踪的水手，也寻找北冰洋中的航
行路线。

　　如果富兰克林有我们今天的通讯手段，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
情况，都不再会有那样的悲剧。

　　（一）船上第一课

　　我们在船上有多种沟通信息的手段。

　　第一种是听收音机。这是不花钱就能了解国内信息的方法，
所以每个舱里都有一根电线伸到舷窗外。女足失利、李登辉散布
不合时宜的言论、取缔法轮功，国内每次发生大事时，大家都特
别注意听收音机。

　　听收音机收的是短波信号，受电离层的影响特别大，时而字
字清晰，时而全是噪音。

　　中科院大气所的王维有一次吃饭时说，听收音机有点受罪，
有时比听外语还费劲。更可气的是，电台还播广告。你说我在北
极想听听祖国的声音，你播哪门子广告？而且一播15分钟都没完
，我一生气就给关了。

　　第二种方法是用短法电台。

　　海洋局的夏立民他们自己带了个短法收发设备，费了半天劲
把庞杂的天线系统架了起来。和收音机一样，经常听不清楚。而
且他只能和六里桥的武警某部门通话，请人家再打电话转告一下
家人。试了两次，他们又把天线拆了。

　　第三个方法是打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分几种。

　　一种是铱星电话，像个手提电话一样，略大一些，拿到甲板
上就能打，传输信号的是几十颗低轨卫星。

　　一种是高轨卫星电话，传送信号靠赤道上空的四颗卫星。这
种电话要到甲板上仔细寻对天线的方向和仰角，通话过程中一旦
船转向就会断线，尤其对于传输数据不利，断线还得从头再来。
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甲板上下着雨，风呼呼地吹，吃尽苦头，
还听不清楚。有一次，我打电话给编辑部，三分钟内把同一个意
思重复了三遍，对方一句话都没听清。还有一次，一位同事居然
把我当成他坐火车的朋友，说，火车轰隆隆地响，听不清楚，啪
就给挂了。

　　第四种方法是接发电子邮件。对于考察队员们来说，这种方
法最方便，只要到公用机房，把邮件发到船上的服务器中，由服
务器压缩后，通过B站，经海事卫星，传到北京地面站，转到陆上
专用服务器解压缩，再通过邮电公网，发给邮件接收者。

　　一上船，我首先领到了两个饭盆，第二领到手的是一个信封
，里面印着我在雪龙号上的专用电子信箱。

　　船上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除了简单地讲了一下队员的分
组情况，大部分内容就是给大家详细讲解船上电子信箱的设置和
使用方法。

　　在茫茫大海中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信是发不出去了，卫星电
话好几十块钱一分钟，电子邮件就成了与外界联系的唯一便捷而
经济的手段。因此，大家都听得特别认真。

　　（二）船上邮件费用堪称世界之最

　　在船上收发邮件和平时有天壤之别。一般上网只需交市话费
和上网费，平均一分钟不过0.1元左右。发邮件几十个K是小意思
，收发邮件一二十分钟也是家常便饭，充其量不过几块钱。而在
船上，收发电子邮件和计算机的点对点传输的成本概念是一样的
，卫星线路一分钟5美元，收发一封信件半分钟就得20多元，堪称
邮件收费之最了。

　　为了节省费用，减少“握手”次数，船上的服务器开始定为
每天下午3点和夜里3点各联通一次。而且，邮件系统已经设定，
大于1M的文件不予传输。技术人员再三告诉大家，尽可能使用纯
文本格式发稿，而且最好先压缩再发送。国家海洋局极地考察办
公室科技处副处长秦为稼强调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帐号。谁用
多少钱计算机都会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在记者们的强烈要求下，邮件发送每天增加到四次（
3:00、9:00、15:00、21:00）。

　　邮件是经海事卫星发送的，船上卫星天线是装在最高层，不
用人去寻对方向或仰角，但也一样会发生断线。加上这个邮件系
统匆匆上马，只用了20天时间安装调试。麻烦与烦恼就此接踵而
来。

　　（三）发出去的邮件被退回是最倒霉的事情

　　一天，中科院大气所的邹捍一看见我，就讲了他当天遇到的
不幸事件：收到了学生的一封邮件。

　　他的学生看见报纸上登出了邹捍和同事王维在船上做试验的
照片和文字，一高兴，就把报纸扫描下来，以图像的形式发了过
来。“400K！”邹捍说，“我这个收件第一大户是当定了！”

　　此前，船上已经公布了一次电子邮件用时，邹捍收件用时28
.85分钟，最多。

　　提起这事，邹捍就觉得冤。他上船后，觉得自己的一张照片
挺精神，就发一张给家人看看，以解挂念之情。没想到，这封邮
件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给退了回来。别人收的邮件都是文
字，他自然成了收件用时最多的人。

　　刚上船时，技术人员说传送200K的文件用时约3分钟，但船开
起来后，发觉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一个不到100K的文件，一次竟
用去24分钟！工人日报的孙覆海收一个几行的信件，也用了6分钟
。船上的线路传输数据的速度是9600B/S，与普通传真机是一样的
，不知怎么就变得这么慢了。

　　每次发稿时，我都要把文本压缩后再发。照片压缩会损失信
息，每次照片都压缩到不能再压的程度。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都
用自己带的卫星B站传送图片和文字，而且单位都表示，通讯费用
实报实销。我却整天提心吊胆，通讯费花多了，单位不愿意负担
怎么办？

　　（四）五位科技人员轮流伺候邮件系统

　　发信一天四次，一到发信的点记者们就特别紧张地赶稿子，
恐怕赶不上“班车”。其实，夜里三点那一次完全就没有必要，
有没有可能换到白天？我们开始也问这样的问题，兼职管理员邹
斌说，不能，因为软件就是这样的。我感到奇怪：哪个公司出的
软件，这么笨？仔细看原来是微软出的。这个互联网邮件服务软
件控制服务器动作的方法有三个：一是隔若干小时小时发一次，
现在船上就是隔六小时发一次；第二种是见信就发，第三种就是
在指定的时间发，一天只能指定一个时间，发一次。

　　前几天这个系统只能发信，不能收信，持续了几十个小时，
堵住了72封来信。有的后来到了，有的永远消失。

　　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发信时，有时会发生断线的情况
，不知为什么不能接着自动连接，只能人工重新连接。而且没有
断点续发功能，只能从头再来。

　　有人用船上的电话点对点传输的方式传稿，每次都很顺利。
这基本否定了线路不好的原因。我和秦为稼、吴金友、邹斌在一
起分析，认为传输速度奇慢的原因主要在于信件登陆时在北京排
上了队。果真如此，冤枉钱花老了去啦！对此，船上的人都感到
无可奈何。

　　有时信发出去，编辑部迟迟收不到稿件。最长的一次用了七
个小时稿件才收到。着急的话，只好自己到甲板上用自带的电话
传稿。由于大家对这个系统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每次发完信，
都不放心地跑到报房服务器所在地查问稿件到底发出去了没有。
邹斌还有科考任务，已招架不住。政委专门与他进行了一个多时
的谈话后决定，另派四名科考队员轮流值班，以伺候这个邮件系
统。他们是：

　　秦为稼，国家海洋局极地办科技处处长，工程师；

　　李亮，国家海洋局国家海洋局科技司，学士

　　金明明，国家海洋局第二研究所，助理工程师

　　孙波，国家海洋局极地研究所，博士。

　　（五）邮件系统给我们带来的欢乐大于烦恼

　　北极点到北京，最短距离是5582.81公里。尽管邮件系统有这
样那样的问题，但毕竟给我们带来的方便大于不便，欢乐多于烦
恼。它使我们随时可以与编辑部和家人保持联系。时空，因为邮
件系统的存在而缩短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北极并不遥远。

　　编辑部的同事每天收到我发的稿件后，都会给一个反馈。

　　我的老家是安徽省萧县一个偏远的农村。开船一段时间后，
我怕家里惦念，就打了个电话回去。没几天，我居然收到了住在
县城的表叔的邮件，他在家里也能上网了！上次母亲在电话里听
不清我说的话，急得直流泪。他在网上看见了我写的报道，隔几
天他就打印一些带给我的家人看。

　　船开出一个星期后，看到我两天就能收到一封家里的来信，
同住一个舱的聂晓阳坐不住了。

　　小聂在北京帮爱人申请了的一个信箱，上船后就往信箱里发
了信，可迟迟没收到回信。小聂给爱人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已忘
记了信箱的密码。

　　小聂的爱人爱好艺术和文学，最不喜欢计算机之类的东西，
她认为还是传统通信方式好，她只要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拆开
就能读。可电子邮件这东西还得自己捣鼓计算机、上网，麻烦死
了。小聂来前反复教过，就是没学会。

　　这下邮递员没了，电话也不能总打，不学也得学了。小聂的
爱人只好向弟弟请教。经过几次练习，如今也能运用自如了。有
时当天就能收到回信，小聂的爱人说：“还是电子邮件好。”就
在这期间，她换了个工作，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

　　上图：我用高轨卫星电话给大报发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