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记者任建民速写


  任建民今天起床之后,两分钟洗完脸,一头扎到电脑前开始
忙活。我一碗方便面还没吃完,他抬起头来,说:我写了一篇人
物,1700字。

  我接着吃我的方便面,一点也没有吃惊。如果不是他的电脑
被他折磨得经常罢工,恐怕我的方便面包装还没有撕开,他的文
章已经写成了。

  自从住进“雪龙”号这间蜗居以后,我的这位同屋就开始疯
狂地折磨他携带的电脑和数码相机。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他从来没有刮过胡子。刮胡子的时间被他用来用手指磨损电脑的
键盘了。

  在不断的“啊奇”和“咳咳”(感冒和咳嗽)声音中,任建
民天天在一篇篇文章后得意地写上这样一行字:本报记者任建民
发自雪龙号。

  据我反复观察,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任建
民感到幸福的时候,先是眼睛放光,嘴角微翘,然后深深地吸一
口气,眼睛微闭,偷偷地笑。

  为了这种幸福的感觉,任建民在登上“雪龙”号的一个月里
,不知不觉地掉了十斤肉。那天我陪他去船上的医疗室打针,他
悄悄在体重计上站了一小会儿,忽然脸色一变,嘟囔道:为什么
,我每天夜宵都吃两碗面条!

  安徽的才子,比如陈独秀等等,一般都以文、秀见长。任建
民充分继承了这一传统,往人面前一站,虽不玉树临风,也堪称
白面小生、书气十足。

  这些日子,他脸上胡子丛生,几次说要斩除,却迟迟没有下
手。有人一脸胡子,顿时成了海盗,女孩子见了要做噩梦。可是
任建民胡子拉碴地东游西走,看见他的女孩子们却从不躲避。胡
子再长,任建民还是一副书生样。

  船上的人喜欢找任建民,并不完全是为了欣赏他的胡子,更
多的人是喜欢看他的照片,从他的照片库中拷点“真东西”。

  有消息说,“雪龙”号上有两个间谍,一个是任建民,另一
个还是任建民。第一个任建民经常拿着个笔记本,把别人清嗓子
的声音也记录下来,有不放过每一个重大军情的嫌疑。第二个任
建民整天抱着个黑忽忽的数码相机,到处搜索。

  据可靠情报,他的照相机镜头可以在船头看到船尾的每一个
细小的枝节,所以提醒大家要加倍警惕。

  从登船的第二天开始,书生气十足的任建民却养成一个很不
雅的习惯:学会了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这还不算,后来,在毫
不掩饰的打哈欠中,他还作出各种辅助动作,一边四肢舒展、做
仰天长啸状,一边接连打好几个哈欠。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理,任建民的大哈欠,
也有着极其深厚的历史原因。

  在很久很久以前,任建民在凌晨四点之前就没有睡过觉。有
几次,我问他几点钟睡的,他说,九点。当然这是指早上九点。

  那么他几点起床呢?这是一个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读
者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叫醒他吃饭,他问我:什么饭,午饭还是
晚饭?我如实相告:晚饭,sir!

  昨天,任建民给船上的大厨提了点意见。其实大厨做的菜挺
好的,任建民曾经多次夸奖过。他之所以提这个意见,据我判断
,一定是想念他新婚才两年的太太了。尽管我们的大厨是一级厨
师,可是人在思念的作用下,太太的饭自然比一级厨师的好。

  他把夫人的大头像设置成电脑的桌面背景,每天一打开电脑
,先看到老婆的微笑。和任建民住一个屋,我每天见到他夫人的
次数比见他还多,因为他每次不在屋的时候,老婆却还忠实地在
他打开的电脑屏幕上,带着蒙娜丽莎一样永恒的微笑。

  有一次,任建民的电脑实在不堪他每天几十副照片、数千字
文章的折磨,在数次罢工抗议无效的情况下,“芯”一横,也不
知道是装死还是真的自杀,总之是怎么也没有反应了。

  这一下,他急了,二十多个小时不睡觉,拼命地给电脑赔不
是,好话说得我都感动了,电脑终于恢复正常。

  后来,任建民说了一句引起考察船上首席科学家巨大后怕的
话:当时我跳海的心都有了。

  我问他,为什么没有跳呢?他不回答,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才明白了:这么迷人的夫人,他怎么舍得去跳海呢!

  这时候,任建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能够工作是幸福的。

  这是他在和电脑抗争的二十多个小时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聂晓阳3日发自“雪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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