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南北极冰块大会合的酒杯


  在北京的时候,如果听说有哪位朋友用南极的万年冰兑酒喝
,一定十分羡慕。如果在一杯酒里,既加入南极的冰块,又加入
北极的冰块,喝一杯两极冰会合酒,那简直不仅是莫大的幸事,
而且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创举。

  昨天晚上十点钟,船上的医生裴福余邀请解放日报的李文祺
和我以及另外几个船员到他的房间,品尝南北极冰块会合酒。尽
管船上的条件有限,不比在上海的宾馆或者酒吧里,但是一张干
净的小桌,几把舒适的椅子,摆上几个小菜,打开窗户,让十五
的海上明月照进房间,一股浓浓的海上聚会小酌的情调,就立即
充满了整个小屋。

  为了先酝酿气氛,老裴提议我们先喝一杯白酒。李文祺和我
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怎么喝白酒。但是盛情难却,于是胸脯
一拍,表示要破例喝上一杯。裴医生拿出一直藏在柜里的两瓶酒
,一瓶目前和茅台齐名的“酒鬼”,一瓶是包装精美的“王朝”
葡萄酒。我们每人先斟满一杯“酒鬼”,一边谈天说地,一边频
频举杯。这种酒的味道不是很冲,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一种微
晕的感觉冲到头顶,挺惬意。

  序曲过后,接下来好节目正式开始了。老裴站起来,到冰箱
的冷冻层端出两个盘子来,盘子里都盛满晶莹沏透的冰块。他说
,大盘子里装的是今年年初在南极中山站附近采集的南极冰,小
盘子里装的是几天前刚刚在北极核心区采集的北极冰。只有在“
雪龙”号上,只有今年这样一年来到地球两极,也只有有浪漫情
怀的船上工作人员才可以采集并珍藏到分别来自两极的冰。还没
有喝到,我的心里已经有些激动了。这在过去,恐怕最有想象力
的诗人也不会想到,在一条船上,几个朋友聚会,会在一个酒杯
里同时尝到南极和北极冰的“味道”。

  其实在船上,裴医生算是半个文人兼诗人了。他毕业于大名
鼎鼎的第二军医大学,目前在船上主编一份已经办了五十多期的
《雪龙》报,经常写些描写海上感受和见闻的诗词,是个很有文
化人气质的医生。

  裴医生把我们面前喝白酒的小杯子换成喝葡萄酒的大杯子,
给大家每人倒上半杯“王朝”,然后用一把铁锤把冰敲成小块,
端到我们面前。我挑了一块南极冰和一块北极冰,分别投入杯子
里。冰块在杯子里快速地消融着,发出劈啪劈啪的响声。裴医生
说,这是因为南极的冰块中夹杂有气泡,当冰块里面受到压缩的
空气突然释放出来的时候,就会发出爆裂一般的声响。听南极万
年冰在酒中发出的声响,也是喝酒的一个步骤。我们连忙把酒杯
放到耳边,声音渐渐稀疏了,但是却更加清脆,留给我难忘的印
象。

  我问,南极冰是怎么采来的?裴医生说,是在南极中山站附
近的一块冰上上,在几十米深的地方挖来的。根据推算,这些南
极冰的年龄最少有几万年,也许有几百万年。就连夹杂在冰块里
的空气,也是多少万年以前的空气,原汁原味,绝对不会受到人
类的污染。

  那些北极冰就采自我们作业的冰站附近,也是去掉表面覆盖
的积雪之后,精心采集的。当时我也想要带块北极的冰回去,但
是想到路途遥远,冰随时可能融化,所以也就作罢。但是我自己
曾经尝过北极的冰,没有任何味道,但是在站在浮冰上,用牙齿
把北极的冰咬得噶甭作响,感觉也挺不错。在某种意义上说,没
有任何味道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这些北极冰年龄比南极的要短
得多,大约在几年到几十年之间,因为北极的冰总是处在漂移状
态,所以总可能被漂移到可以被融化的地方。

  在我们品味南北极冰块会合酒的时候,我们的船刚刚驶出北
极圈不久,正在白令海峡的风浪里颠簸。在船左舷已经可以清晰
地看到美国阿拉斯加沿岸明亮的灯火。月亮正圆正亮,在海面上
铺下一条迷人的、随波闪烁的光影。几颗硕大的星星,宝石一样
镶嵌在天幕上。在开大窗户的小屋里,在波涛和明月的相伴下,
我们一边小酌,一边谈论在北极的趣事,此情此景,如果酒没有
喝醉我,这种美好的气氛也足以令我陶醉了。

  李文祺今天收到一份解放日报遍委会名义发来的慰问信,高
度评价他在船上的努力工作。我们一齐举起南北极冰块大会合的
酒杯,向他致贺。李文祺早在1984年就跟随中国首次南极考察队
到过南极,此次又以54岁的年龄,跟首次北极考察队来北极,成
为唯一一个首次去两个极地的中国记者。他说,此行他有很多难
忘的经历,但今夜月下,海上,喝朋友从南极、北极亲手采集的
冰酒,是最难忘的经历之一。

  (聂晓阳28日于“雪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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