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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冈暴动”始末 一、中山寮——中国劳工的“人间地狱” 秋田县花冈町,位于大馆盆地北端,是以铜矿山为中心而形成的小镇。花冈矿山发现于19世纪末期,出产银矿石。该矿山1915年移到藤田组(现同和矿业)的伞下。1941年12月8日,日军奇袭马来半岛和珍珠港,战火延烧到亚太地区后,花冈矿山在增产的名义下,1942年7月开始引入朝鲜劳工,随后发展到强掳中国劳工。 鹿岛花冈营业所承接了藤田组下的河川工程。1944年8月,第一批被抓的中国劳工到达花冈。当时的鹿岛组花冈营业所,包括女事务员在内,共有20名职员。 中国劳工从踏人中山寮的那一天起,便进入了“人间地狱”,每时每刻都受到鹿岛组的残酷虐待和迫害。 关于中国劳工在鹿岛花冈所处的境遇,仙台俘虏收容所(集中营)所长在写给俘虏情报局长的“花冈事件”原因报告中有如下的记载: 1.劳务过重。原本每天10个小时的作业时间,到了6月20日,号称全县一起突击作业,延长两个小时,变为12小时,而对此没有增加伙食。 2.粮食不足。尽管劳工粮食匮乏,食不果腹,但鹿岛组干部似有私吞一部分主食的迹象。 3.华人受的是牛马般的对待。作业中稍停一下,就要挨打,行进中稍慢一点,也得挨打,他们的生活是只得到极少量的粮食,而被要求做最重的劳动,天天遭受殴打,这么说并不为过。 上述文书在横滨法庭被检查当局作为证据采用。不隐藏对中国人的歧视观的身为俘虏集中营的所长,能够写出“华人受的是牛马般的对待”,可见中国人是被置于怎样一种残酷的非人状态。 中山寮的辅导员们,为了驱使中国劳工从事残酷的劳动,使用暴力手段成了家常便饭。辅导员们的手里总是拎着打人的木棒,殴打的理由有活干得慢了,点名答应慢了,生病干不了活了等,没有理由也打。挨不住饿跑到外面去找点吃的挨打,被视为逃跑则往死里打,中国劳工对有关辅导员们残忍的暴力虐待行为,难以言尽。 尊严不可侮——奋起暴动 严酷的劳动条件,无穷无尽的虐待,惨绝人寰的暴行,使中国劳工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为了捍卫中华民族的尊严,为了捍卫中国劳工做人的尊严,大家一致抱定誓死抗暴的决心。1945年6月,耿谆大队长毅然决定组织暴动。 总的行动计划是: 6月30日深夜开始行动,打死罪大恶极的“辅导员”和汉奸任凤岐,夺得枪支弹药,造饭饱餐,带足干粮,向北海道方向转移。 具体行动步骤是: 第一步: 1.6月30日深夜10点30分以后,待敌人睡熟时,开始暴动。 2.李克金率30人,把守在“辅导员”寝室外围,防止日寇逃跑。 3.王敏稳住对暴动态度不明朗的罗士英和王成林,并派人守住中山寮东道口。 4.孟连祺进敌室观察敌人是否熟睡,见其手势后,张金亭率突击手20人,每人持一把铁镐,进入敌人寝室,乘其熟睡,一举全歼。 5.刘锡财入敌室后,把守住电话机,不许任何人接近。 6.刘玉林和刘虞卿进入汉奸任凤岐室,将其处死。 7.张肇国率20人作为预备队待命。 第二步: 1.以上行动得手后,张赞武、刘锡财各率50人,分别袭击美国俘虏营和花冈警察署,夺得枪支弹药,迅速返回。 2.炊事班备好晚饭,再准备两天干粮。 第三步: 1.唤醒全体难友,讲清暴动计划,宣布沿途纪律——不得骚扰百姓,尤其不得恐吓儿童、妇女和老人。饱餐后离开中山寮。 2.每人带镐头一把,大队长头前带路,小队长率本队人员,连夜整队出发,向北海道方向前进。 3.刘玉林、刘智渠携带药品,刘当路小队协助,护理照顾病号尽量随队出发。 第四步: 到达海边集合。如能突袭夺得船只,则漂流大海;如不得手,则背海与敌人决一死战之后,全部投海自杀,决不能让一人生落敌手。 1945年6月30日晚,激情难抑的近700名中国劳工终于暴动。在耿谆的指挥下,劳工们打死监工,逃往中山寮附近的狮子森山。 三、共乐馆——血腥的三天三夜 花冈警察署旁,有一个共乐馆,它原是花冈镇的演剧场,在共乐馆前面有一个大广场。 l945年7月1日,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一批批、一群群中国劳工从狮子森山上被驱赶下来,他们被日本军警用绳索捆绑着、推搡着、棒打着,押进了广场。 广场四周临时栽起了木桩,木桩与木桩之间用绳子或铁丝网围着,四角站有岗哨,高处架着几挺机枪,广场周围和各个路口站着端枪的宪兵、握刀的警察和手持木棍、竹竿的日本人。 柳寿欣于1992年1月26日向调查者讲述道: 我是先被赶到广场的,我亲眼看见敌人用汽车押来一批难友,他们个个被反捆着双手,日本人蛮横地把他们推下车或扔下车,我看到一个两眼红肿的小队长被两个日本人抬着扔下汽车,头倒栽在地上,当下就戳死了。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只记得暴动前他在工地上干活时,因实在忍受不了极度的劳累,用水泥把双眼弄坏了。 看护班的护理员赵满山回忆说: 暴动时,我们带着部分病号走在队伍最后,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半宿也没走多远。第二天清早就被鬼子赶回花冈,日本警察见我和刘智渠两人衣兜儿内装着药品和针管,就用木棍使劲地打我,打掉我一颗牙,三天中不断有难友被从山上抓回广场。 日军强迫中国人跪在铺着碎石子的广场上。每人必须腰板挺直,屁股不准挨着脚后跟,成排成行朝一个方向跪着,不许动,不许说话,倒背手绑着,每两人用一条绳绑在一起,警察和民团人员,在行列之间来回巡视。因李担子穿着被打死的“辅导员”的裤子,他在山上和广场上被视为是打死“辅导员”者,因此多次被打,伤得很重。 幸存者李绍海记忆犹新: 我们在广场上跪了三天,白天烈日暴晒,晚上雨淋,上身要直立,低头挨打,歪头挨打,瞌睡挨打。不给水喝,不给饭吃,许多人晕倒在地,由两个人架着遛一圈,然后仍回去跪着。因为是两个人捆在一起,一个人倒下就连累着另一个人也倒下。警察见我们倒下,跑过来就是一通棍棒乱打。 山东受害者李福令老人对广场上的三天三夜,至今提起来仍不寒而栗: 我从国内被押往日本花冈才一个多月,比起先到的难友们,身体算是较好的,我头部被打伤,昏倒在地,监视我们的鬼子用带铁尖的木棒打在我的腰部,一阵剧痛使我苏醒过来,我腰部流血,伤口处直冒血泡。现在我腰部的伤疤仍在,至今头痛、腰痛、膝盖痛、右胳膊痛,都是受日本鬼子折磨留下的病根。鬼子看到谁跪得不直,木棍就朝谁身上乱打,打死后,拉到广场的边沿去。 幸存者柳寿欣说: 我们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血肉模糊,日本人变着花样殴打我们。他们用木棍一个挨一个地打我们的头,从排头打到排尾,又从排尾打到排头,一个打手刚刚过去,另一个打手紧随其后。我们劳工无一人幸免…… 第二天,我口渴得要命,谎称去厕所,看到垃圾堆上有一个米饭团,上面爬了很多虫子,我偷偷抓起,三口两口便吞下去了,也许这两口饭团才使我不致死掉。记得一个姓马的难友,要我们尿点尿给他喝,可谁也尿不出来。我亲眼看见厕所的出口处躺着一个死去的难友。 在调查访问时发现:几乎每个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都知道“在广场上跪了三天三夜”:“宪兵用枪托打我们,警察用大刀背砍我们,穿便衣的日本人用削尖的竹竿和木棍扎我们,围观的日本人有的从远处用石头块砸我们……”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中国人除了饱受肉体的痛苦外,还承受着亡国奴的精神之苦! 罗庆元老人说: 晚上,监管我们的日本人不懂我们的话,我们一串通,大伙都一齐歪斜在地上,挨着雨淋,一个个昏昏欲睡,就这样白天跪着,夜间歪躺着,在有石头子的广场上不死不活受了三天罪。 提着矿灯,握着木棍,穿着雨衣的日本人,睁大着双眼监视着,不断有人倒下,死去。 开始,日本人还把死人拽到广场的一角,像堆放木柴一样码成一摞。后来,索性不管了,地上尸体横陈,有趴着的,有仰着的,也有扭歪着身躯的。死亡之状,惨不忍睹。死者的胳膊照样与活着的人捆在一起,这又加重了活着的人的负担和痛苦。 尸体白天被烈日暴晒,晚上任凭雨水浇淋,头被雨水浸泡后涨大了,惨白吓人;肚子鼓得大大的,溢出了黄水,成群的苍蝇在死者的五官爬进爬出……浓烈的血腥味混在那阵阵恶臭之中。 还活着的人们,双膝早已血肉模糊,失去知觉,烈日之下,汗水和着血水早已渗透了他们的破衣烂衫。体力稍好些的也处于半昏迷状态,片刻,又疼痛难熬地醒来。
山东王振喘老人悲愤地诉说了那恐怖绝望的情景:我们几百个人在广场上跪了三天,我的膝盖上露出了骨头,膝盖上粘着沙子粒,一跪钻心疼。毒毒的太阳晒得我们口干舌燥,头晕眼黑。日本人打得我死去活来,我看着敌人的机枪,有气无力地叫着、喊着、骂着:“你们干脆用机枪把我们都打死吧!”他希望用死来结束这屈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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