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廓街的中心

　　八廓街是西藏最古老的城区，以大昭寺为中心有4公里长的转
经道，从转经道叉网状般国辐射出许多小街巷。公元七世纪时，
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建造大昭寺不过是为了镇邪，1300年以后，
寺街一体的八廓街却成了西藏以宗教为中心的社会缩影。

　　随朝佛人走进正殿，跳动的酥油灯光使主供佛释迦牟尼生动
起来。这尊披挂了金银珠宝的佛像，是文成公主从大唐长安带进
西藏的，为佛祖12岁等身像，据说释迦牟尼在世时仅塑造了3尊等
身像，并由佛祖亲手加持。其一30岁等身像早年没于南印度洋；
其二8岁等身像由七世纪时尼泊尔尺尊公主带进西藏，吐蕃战乱时
遗失；其三即大昭寺现在的主供佛。有了这尊珍贵的佛像，大昭
寺便在藏区寺院群中位尊为圣殿。

　　在二楼的回廓，有许多精致的木雕，立桩仍是唐代的木料，
现在正在撤换整修。前两年还保留着七世纪壁画。我的画家朋友
临摹时，我去看过。千年香火熏染，壁画已呈暗黛色，但矿物质
色彩依然鲜明。有一幅舞蹈女神的壁画，我印象很深，有印度湿
婆神舞的神韵。

　　来寺院朝佛的信徒大都举着一盏酥油灯，有的拿着装满酥油
的瓶罐，见佛便上供油。我曾在大昭寺幽暗的内殿见到一个苦修
者，是个中年汉子，看上去身体结实。他亦擎着一炷香火，但不
是酥油灯，而是手指缠了浸油的布条，然后点着。出了寺门，手
指上的火才被灭掉。手指是否灼伤，我不得而知。

　　八廓街的商人

　　八廓街是拉萨最繁华的商业区。对外地人来说，吸引人的魅
力除了看大昭寺，更多的是逛八廓街，这里整日里经商的叫卖声
和寺院的法号声混在一起。

　　在八廓街，商人大概分为三类，一是“明商”、二是“暗商
”，再就是“游商”。

　　“明商”是摆摊开店的。八廓街现有700多个小摊小店。地摊
最吸引人，有面具、铜佛、藏刀、兽皮和卷轴布画，也有日用百
货。我见过一个青铜的三脚鼎，鼎底铸有“嘉庆四年”字样，要
价千元。在八廓街有不少尼泊尔侨民开的店铺。这类店里都挂有
尼泊尔国王和王后像，播放着印度、尼泊尔的歌曲，大都卖些外
国的首饰和化妆用品。拉萨的女青年很喜欢到尼侨商店买法国香
水和德国面霜什么的。

　　在八廓街买东西，说买就要买，拿起又放下，最为当地商人
看不起。不过经过这几年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八廓街商人也会
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

　　“暗商”在八廓街并不鲜见。我遇到一位青年，我一离开地
摊，他便马上跟上来，从怀里摸出一尊金佛像，低声问我要不要
。我只能吃惊地把玩一下，为掩饰买不起的难堪，说了许多赞叹
的话。“暗商”最集中的是冲赛康市场，当地人说那里做的是“
袖笼里的生意”。买卖在袖笼里进行，5个手指比划，动手不动口
。几千几万的生意可以立马成交，或是珠宝，或是古董，或贵重
药材。

　　八廓街这两年又多了追逐游人兜售物品的“游商”，大都是
藏东的妇女。穿着藏袍，披戴不少项串，手腕串有十几只手镯，
现卖现取。因拉萨成了旅游热点，外国游人常是“游商”追逐对
象，她们热情万分，嘴里“哈罗，哈罗”，缠得客人无可奈何，
最后不得不掏腰包。

　　八廓街的居民

　　早年，围绕大昭寺先有了工匠、朝佛者的帐篷，慢慢又有了
经商的店铺和贵族的私宅。现在八廓街区有8600多户居民，各色
人等皆有。我曾认识一位理发老师傅，是河北人，12岁跟老板进
藏，在拉萨开了间“发昌”商号。后来，他娶了藏女为妻，以剃
头为生。他手艺好，国营店要了他。在一个居民大院，我还拜访
过一位蒙古族老人，叫丹巴。1947年他从青海走到拉萨求佛，在
哲蚌寺当了喇嘛。1959年西藏叛乱，丹巴还俗到农场做了工人。
丹巴也是娶藏女为妻，如今70多岁，儿孙成群。有位名叫白玛的
姑娘，她家世居八廓街，祖母曾是一贵族家的女仆，西藏和平解
放后分了房子。前两年白玛退学，在自家临街的屋子开了一小店
，卖藏袍藏裙，也卖藏族人喜欢的绸缎。白玛每天净收入80多元
。她白天做生意，晚上有时去群众艺术馆舞厅跳舞、喝咖啡，周
末时常去拉萨假日酒店“卡拉OK”歌舞厅娱乐，偶尔坐飞机去成
都进点货。

　　八廓街居民的住宅大都是刷白粉的二层楼天井大院，花岗石
的土木结构。一个院子住十几户不等。近几年政府投资400Q多万
元整修老城区居民危房。新修的大院有了自来水和电。稍加注意
，会看到有的居民房外刷的是黄色。据说清朝康熙时的西藏六世
达赖仓央嘉措，不甘寂寞，时常溜出布达拉宫到八廓街与一些民
间家庭来往。后来这些人家因佛爷光顾过，就在自家屋墙外刷上
黄色，以示殊荣。

　　八廓街的居民院里、窗台上时常摆着花盆，以吊金钟、海棠
、菊花为多，倒不是因为过年过节，而是拉萨人天性喜欢种花。

　　（19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