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历十六绕迥土蛇年闰三月二十一日（公元1989年5月26日）
是经藏历传统算法和占卦择定的上上吉日。十世班禅大师法体由
新宫迎请至扎什伦布寺供奉的仪式就定在这一天。

　　早晨，当阳光缓缓地自上而下镀在新宫德钦格桑颇章杏黄色
的外墙上时，低沉的法号吹响，噶尔乐队鼓号齐鸣，载有十世班
禅法体的黄缎大轿缓缓抬出。

　　一些身着新装的百姓早已守候在公路两旁，整齐的杨树后面
是绿色的田野。从四处的土道上，人群密集而来。

　　迎请仪式定于上午10时半开始，吉时甫到，乌云渐淡，阳光
穿过云层，洒落在新宫的台阶上。

　　新宫德钦格桑颇章左门洞开，8名头戴红穗盖盘帽、身着黄缎
藏袍的轿夫抬着黄缎法轿，缓步走下台阶。台阶上噶尔乐队和喇
嘛乐手乐声大作。二楼楼台，几名头戴黄帽的高僧缓缓地挥动哈
达，为大师的法体送行。

　　迎请队形的排列非常讲究。

　　队伍呈三角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着白色藏袍的宁玛派（
红教）老僧。宁玛僧人开路有消弥邪恶之意。他举着一条绿叶柳
枝，枝上挂着绘者轮回图案的唐嘎，迈着缓缓的方步。长发灰白
，脸上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在宁玛老僧后面，是3名高擎佛旗的年轻喇嘛，再后面是噶尔
乐队。西藏自治区的高级官员和各界知名人士齐集日喀则，参加
迎请仪式。他们手持佛香走在八抬法轿的前面。

　　轿前，两名喇嘛不停地吹奏唢呐，引路的是两名高僧，双眼
炯炯有神，白髯垂胸的高僧叫边巴，是扎什伦布寺著名的噶青（
大咒师）。班禅大师圆寂七七四十九天的祭日，就是边巴主持的
密宗仪式。

　　在黄缎法轿两侧，各有一名护送喇嘛和数名护卫的武装警察
。

　　轿子后面，两名喇嘛手捧托盘，托盘上盛放着大师生前常用
的物品，上盖方状锦物，两名彪形喇嘛身上斜披哈达，高擎象征
班禅大师崇高宗教地位的黄缎华盖，亦步亦趋地紧随轿后。

　　班禅新宫德钦格桑颇章距扎什伦布寺约1300余米，庞大的迎
请队伍走了近1小时。不长的路段旁青烟弥漫，4万余群众手持燃
香、哈达夹道迎送。法轿所经之处，人群拥挤，争相向轿顶投掷
哈达，顷刻间，轿顶如白雪覆盖。人群中抽泣声、诵经声此起彼
伏，悲声尤以妇人为最。

　　一须发灰白的老者冲出人群，向法轿长叩在地，维护秩序的
警察忙扶起老人，老人额际灰土斑斑，泪眼中似有无限遗憾。

　　人群中也有人向轿夫脚下投掷佛香，让抬轿的轿夫脚踩而过
，据说这会给信徒带来吉祥。

　　还有一些挤不进人群的男女信徒，跟在法轿行进的道路两侧
跑。轿子后面，无数男女蜂拥追随。

　　在日喀则，曾与一位宗教界人士谈及，班禅为一代佛学大师
，过早圆寂，实乃中华各族之大不幸。未料该人士正色道：班禅
喇嘛乃成佛得道尊者，不生不死。大师一生爱国爱教，为我雪域
僧俗所敬仰。俗人看他是去世了，对佛而言则是一种现身尘世的
方式。活佛转世再返人间，仍将继续指点众生迷津。这次迎请十
世班禅法体，可以说是悲喜交加。悲大师过早圆寂，众生愚昧不
能挽留；喜则是大师圆寂于驻锡之地，可以说是扎什伦布寺众僧
的功德。

　　法轿在密集的人群簇拥下，走走停停，来到扎什伦布寺。几
百名僧人排列在大门两侧的土道上，手持“丁格布”（一种遮盖
佛像、经书的方状锦织品）。门旁是全套的喇嘛仪仗队，拖地长
号，法音低沉。一少年喇嘛鼓腮吹响镶银法螺，鼓钹齐奏，佛旗
伞幢经幡交错。

　　法轿抬进寺门，阻于寺外的人群投掷哈达急如雨点，无数哈
达从后向前层层抛掷，似雪白的浪花涌向寺门。

　　迎请的队伍在寺内狭窄的巷道中行进，一老僧手执盛香火的
铜瓢在前引导。巷道一些院门台阶上，老幼僧人摆设了方桌，桌
上放置切玛盒、鲜花、孔雀翎、香炉。有的香桌上还供有桃树枝
。

　　天上云层厚积，阳光穿云泻下。寺内大小殿堂房屋粉刷一新
，屋顶牵开的大幅彩色经幡在迎风飘摆。

　　法轿在“多加”大院绕了三圈，停放片刻。大院四壁绘有数
千尊佛陀坐像，院内铺设的青色片石是500年前建寺时从喜马拉雅
山南麓运来的。宽敞的大院是历世班禅喇嘛讲经和寺内僧众辩经
的地方。向上看去，是十世班禅操心落成并亲自开光的东陵札什
南捷。里面供奉着五世至九世班禅大师的合葬灵塔。崭新的金顶
闪闪发亮，飞檐下磬片叮叮作响。

　　接着，法轿被抬至“多康钦波”大经堂。大经堂内设有班禅
宝座，是扎什伦布寺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全寺僧众常聚于此诵经
。

　　法体面向正殿供奉的释迦牟尼像停放，殿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迎请法体的扎什伦布寺高僧低沉缓慢地诵经祈祷。

　　殿堂不很宽敞，法体围着宝座绕行3圈，轿夫和喇嘛们忙得满
头大汗。

　　喇嘛仪仗队又从寺门至“拉不让”院内迎候，法轿在乐声中
被迎请进“则甲”殿堂供奉。

　　“则甲”殿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安放法体的宝座四周镶了玻
璃，上有飞檐式馏金护顶。室座前的香桌上供设着净碗、法鼓、
曼扎、嘎卓、干果等，一方桌上堆满了哈达。

　　全国政协副主席帕巴拉·格列朗杰、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
热地、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多吉才让等献了哈达。西藏佛教界著
名人士策墨林·丹增赤来、波米·强巴洛珠等人向法体叩拜并献
哈达。

　　殿内悬挂着多幅唐卡，一侧摆设千盏供灯、酥油花、净水铜
碗，一侧陈列着国务院、自治区人民政府、日喀则地区行署布施
的缎匹、酥油、茶叶。

　　十世班禅法体看得十分清楚，头戴尖顶黄帽，身裹黄缎法衣
，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持法铃做结印手势。

　　两个喇嘛拍响手掌，吆喝着大声辩经，喇嘛们再次奏起寺乐
。后来，扎什伦布寺恰扎活佛说，整个迎请仪式是按照传统的宗
教仪轨进行的。

　　十世班禅大师1月28日圆寂后，法体一真保存于新宫德钦格桑
颇章，面容遮有锦缎。供奉在“则甲”殿堂的十世班禅法体遮饰
的锦缎已除，法容涂了金粉并重新描画五官。

　　班禅后事办公室负责人里苏·晋美旺久说，大师的法体完全
按照传统方法处理和保存，用藏红花、檀香料、盐巴等混合擦洗
法体，涂抹一层，用绸缎密密裹紧，吸出法体水份。前两个月，
每天至少换一次绸缎，近两个月是两天换一次。现在法体的水份
已完全吸净。在处理保存大师法体时，有30个显密喇嘛每日每刻
诵经。

　　十世班禅大师法体供奉于“则甲”殿堂后，信教群众均可瞻
仰法体尊容，直至十世班禅灵塔修建完毕，再移至塔中奉藏。

　　当日下午，扎什伦布寺800余僧人聚于“则甲”殿内殿外诵经
，自治区人民政府向他们布施斋茶斋饭，并向每个僧人发放人民
币10元。

　　临离开日喀则之前，我再次前往扎什伦布寺。见到朝拜大师
法体的信民手持哈达、酥油灯络绎不绝，长长的队伍在寺内的巷
道、殿堂间流动。我也排队进入“则甲”殿堂，向大师的法体献
上了一条洁白的哈达。

　　（19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