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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我们去了马宁轩家。院子很静,敲门带喊,老
马的爱人出来开了门。
老马躺在铺着藏毯的卡垫上,他刚出院,在家养伤。瘦削的
马宁轩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憨厚,老实。
我们坐了约两个小时,喝光了一壶酥油茶。老马俩口都是回
族,是西藏土生土长的回族。回族在西藏也有三百多年历史,生
活习俗和藏族大都相同,但保持着回族自身的特点。初到西藏的
人不容易把他们同藏族区分开,因为西藏的回族也讲藏语。
老马的爱人叫马泽碧,在民政厅工作。她说,十月三号她正
好在北京一个招待所里,大概是近墨者黑的原因,她喜欢看报,
而且注意的是新华社的消息。果然那天晚上她从三号《人民日报
》看到了老马受伤的消息。第二天她在西单电报大楼挂了整整一
天长途。
马泽碧八号到成都,十号飞拉萨。她感慨地说:“我和老马
结婚二十二年,我身体不太好,每年都要病几次,躺倒了都是他
伺候我,这一回,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我来伺候他。”马泽碧从里
屋拿出些药片,“他现在腰和胸口的伤还没好呢。”看着丈夫吃
药,妻子的眼神我们在一旁看了也不能不感动。
那天,就在朗杰被一群喇嘛拖出去时,紧接着又冲进几个喇
嘛抓住老马,一个高个子喇嘛手里拿着石块一下砸在老马头上,
他感到头上一凉,血从头发里涌了出来,双眼模糊,出到门外,
一个喇嘛举着一块青石片直对他砍来,伸手臂一挡,石片没击中
,但另一青年抡起木棍猛击在老马腰间。老马两眼一黑,摇晃着
倒在地。
血流满脸的老马在昏沉沉中睁开眼,他已被拖到二楼拐角走
廊,几个人正在拳打脚踢他。三楼平台上,几十个喇嘛在观看,
那个砸相机的女人抱着双臂叫:让他滚,滚。两个外国人追逐着
老马拍照。
几个年青力壮的喇嘛揪起老马,“你是藏人还是汉人?西藏
是西藏人的,你知道吗?这是什么地方,你敢来!”几乎失去知
觉的老马摇晃着承受一下又一下的踢打。
在二楼楼梯处,一种求生的本能使老马使劲挣脱了喇嘛,和
朗杰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楼下的侧门还开着,街道上人群晃动。老马奋力站起来。
大昭寺门前人群的喧闹突然静止了,人们张大嘴,吃惊地望
着从寺庙里冲出的一个人,一个步履踉跄的血人。
老马摇晃着走到一个小院门口,终于坐了下来。院内几个藏
族老妇人正晒着太阳聊天。她们把浑身是血的老马扶进院子,指
点他在自来水水龙头下擦洗了脸上的血迹,一个老妇人递给老马
一条毛巾让他拍打身上的灰土,另一个老妇人端来一杯热茶。
老马迷迷糊糊坐了约半个小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摇晃他
,“叔叔,街上没事了。”
老马对这张可爱的小脸笑了一下,拿衣服顶在头上,血仍然
在流。
回到分社,他倒在沙发上,觉得全身像撕裂一样阵痛。然后
,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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