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媒体的新居

　　胡 占 凡

　　媒体的含义已经被固化了多年：报纸，杂志，广播，电视，
岂有它哉？没了。不料，到了九十年代，风云突变，媒体的领地
里闯进个叫“网络”的家伙。它大摇大摆，二话不说，一屁股坐
下就不肯走了。虽说眼下它还未成年，稚嫩得很，可它的来头，
它的野心，明眼人是一眼就看得破的。网络一来，做出快速反应
的首先就是现存的媒体，数数看，还有哪一家稍有规模的媒体至
今还没上网？

　　理应如此。因为网络首先就是冲着现存媒体来的。问题在于
，如何看待网络这个初生牛犊，它的降临是福是祸？它是助媒体
腾飞的天使，还是给媒体送葬的掘墓者？

　　事实上，广播电视也好，报章杂志也好，似乎倒也没这么紧
张，没这么看重，没把网络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物，日子照过不
误，只不过是又多了一种扩张自身的手段而已，即各家忽然都有
了自己的“网络版”，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很新鲜陌生的办法。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现代文明的成果不兼具天使与魔鬼的双重
面孔，从炸药、机器、电到计算机，莫不如此，只不过这效应有
的直接，有的间接罢了。网络当然不例外。媒体面对网络，现在
最要紧的是重视它，研究它，开发它，利用它，把它的优势找足
，脉博号准，最终驯化成为我所用的工具和帮手。

　　那么，网络对现存媒体的威胁与挑战究竟在哪里？最大的恐
怕莫过于：网络几乎具备了现存媒体的所有优势，同时弥补了媒
体各自的不足。

　　对报纸而言：它比报纸快。报纸最快的方式不过是出号外，
上午版、下午版，网络可不管这些，想更新就更新，时时都是最
新报道，再快的印刷机大概也永远赶不上电子流动的速度。它也
比报纸活。报纸上的图片再精彩也是死的，网络不然，它播出的
是活动的影象，活灵活现。

　　对杂志而言：它比杂志新。出版最快的杂志也无法与网络的
即时性相比，网上杂志供你随时翻阅。它也比杂志杂。网络不仅
有专门指向的特色，也有包罗万象的能力，它既可以是一本钓鱼
杂志，也可以变为一册澳门回归专辑，当然它还是一套无所不包
的百科全书，这是现存的任何纸介杂志不能做也做不到的。既有
指向性又有广泛性，网络的这种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秉性没有哪
本杂志能与之匹敌。

　　对广播而言：它比广播全。广播的最大弱势是转瞬即逝，过
而不留。网络不然。它可以沉淀，有翔实的历史资料任你查找，
想看哪天都行，甚至包括声音资料。当然，它同时也弥补了广播
有音无影的不足。它的全还表现在在网上听广播不受时空的限制
，而且听得好，据说是CＤ音质，更何况可以完全按你的意思或者
播放莫扎特，或者播放德沃夏克，想谁就是谁。

　　对电视而言：它比电视广。按说当今电视的功能已经够强大
的了，但网络还是胜它一筹。除了电视能做的它都能之外，耀眼
之处就是它的个性化服务，点对点连接。它能专为你一个人查找
一条关于元代服装的专业资料，也能告诉你哪里有你想买的“老
干妈牌辣酱”、“老鬼牌钓鱼杆”。

　　网络真是个精灵，它把你各种媒体的弱势琢磨透了，一拳专
打你的腹部，叫你一时难以还手，然后滩头登陆，抢占“凤凰岭
”：媒体还没来得及开发或无法开发的领域。于是，网络显示出
了它的又一个优势。

　　说简单些，网络的这个优势就是现存媒体的空白点，真空带
。现存媒体对这些领域或者根本没有涉足，或者刚刚下水，而其
中有相当一部分领域已大大超出了现存媒体的传统范畴。从这一
点上说，网络大于现存媒体。

　　比如说，还没有哪一种媒体能告诉一个正在迷路的司机怎样
走出困境；也没有哪一种媒体能告诉你全美国有多少个“史密斯
”，多少个“芭芭拉”，他们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电子邮件的地
址怎么写；也还没有哪一种媒体能在几秒钟之内由报纸变成广播
，又从广播变成杂志，从杂志变成电视，从电视变成电话，从电
话变成辞典，从辞典变成商店，变成银行，变成游乐场，变成加
油站，甚至变成一台闹钟，一幅漫画，一台唱机，只要你想。这
些，网络轻轻松松地都给我们办到了，甚至就在我们许多媒体还
没有发现的时候。

　　“传媒”的概念到了网络手里，就这样被无限地放大了。它
大踏步地走出传统的概念，做成了许多我们传统媒体连想都没想
过的举动。而且它的几何率的增长速度和日益扩大的社会影响更
加叫人不敢小视。然而，反过来，网络固然强大，但它的腹部也
照样是柔弱的。比如，网络上的管理无序就叫人头疼。无论多么
离谱、多么不负责任的消息和言论，都可以在网上信口开河，毫
无顾忌地四处张贴和扩散，而色情泛滥、网络赌博等等更使人说
不清网络到底是何居心。网络文化格调不高的问题也是叫人一搭
眼就感觉不舒服。除了正宗的传统媒体的电子版保持了他们的高
格调之外，你在网上想读一点严肃、干净、雅致、负责任的文字
简直可以说是一种奢望。一进网络，扑面而来的不是贫嘴打诨、
油腔滑调，就是打情骂俏．满嘴痞气，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胡同
浪子形象，难得一见九十年代文化青年的品味和格调。如果你是
个稍有文化的人，到网络的“聊天室”走上一遭，包你不想再进
第二回，用“乌烟瘴气”来形容它或许不算苛刻。大概正是网络
操作的隐蔽性，叫一些格调不高的人发现了一条放纵和发泄的渠
道：反正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儿，索性撒野走一回，我在
暗处我怕谁？一幅漫画把这种心态暴露得淋漓尽致：一条正在上
网的狗对另一条狗说：放心吧，反正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这种自我放纵的结果是，叫众多网上游客如同正在畅游山水之
际，一不留神踩上了一堆秽物，说不出的败兴。网上黑客的肆虐
流窜，也叫每个网上行走的人时时提心吊胆，防不胜防，说不定
什么时候冷枪暗箭就轮到你头上，叫你前功尽弃。特色不鲜明、
实用性差、言过其实等也是现存网络很突出的弱点。处处是精品
，个个是大全，似乎站站都能包打天下，有了它你可吃喝不愁，
衣食无忧。事实上满不是那回事，你不知要奋斗拼搏多少遍，辗
转多少站点，筛掉多少信息垃圾，才能把你想要的信息弄到手里
，这里更不必说名为“信息高速公路”，实际慢如蜗牛的网上速
度了。要是再说说吓人的上网费，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退避三舍了
。

　　这些方面，现存媒体不知要比它成熟多少。面对网络这个良
莠杂陈而又来势汹汹的家伙，现存媒体大可不必惊慌失措，一要
面对，二要自信，三要拿来，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问题在于，既然网络这条路是非走不可的，就要想出走的法
子、走好的法子来。

　　恐怕先要明白，媒体上网决不是现有形式的电子翻版，它不
能囿于现有形式的限制，它贵在创新和杂糅。一般来说，人们总
在有意无意之间不自觉地在旧思路上打转转，突破原有的思维定
势不是说说就能改得了的。办报的总想着版面，办广播的忘不了
声音，搞电视的看重的是画面。但上网需要的是全新的概念：它
可不理睬你的出身，不容分说把文字、图象、图片、表格、声音
、动画、音乐一锅煮，统统拿过来为我所用，只要能表达我的概
念，传递我想传递的信息，哪种方式最好用就用哪种，英雄不问
来路，为什么要拘泥于原来是什么呢？不错，只要这个鸡蛋好吃
，有什么必要追究生它的母鸡是“九斤黄”还是“黑珍珠”？于
是，一批具有这种发散性思维的聪明人按照这种思路在网上大显
身手，把个网络搞得红红火火，五彩缤纷。比如，最负盛名的《
人民日报》，原本是地地道道的平面媒体即文字传媒，但请你现
在到她的网站上去走一走，包你眼界大开，文字、声音、图象、
图片无所不有。在网上，今天你还能把她简单地叫做报纸吗？恐
怕不大贴切了，她是报纸．广播．电视．杂志的杂糅,是网络催生
的一个变异了的新物种。这不是单纯的包装形式的改变，是一种
思维方法的突破和转换，是对旧思维的冲击和否定。相反，有的
媒体就没有走出这条路。你说要把领域开拓到网络上去，他们的
第一反应就是：我是报纸（当然，也有我是广播，我是电视，我
是杂志等等），我该干什么。可以说，这条拦路虎往你的面前一
蹲，你什么新思路也别想突围出去。这种画地为牢的僵化思路，
专门是来扼杀创新精神的，因为它从来不想我还能干什么，它不
想否定什么，它只把现存的看成合理的。于是，我们在网络上可
以看到那么多现有媒体的电子翻版。所谓媒体上网，原来不过是
铅字、声音、画面在网上的简单移植，充其量是略施粉黛，稍加
打扮，既无多种媒体的灵活运用，也没有已在媒体发表过的内容
之外的新补充和扩展，变成了媒体的一种新的沉淀方式而已，试
想，这些昨日黄花的堆积，会吸引谁来采摘呢？到头来只会落得
个“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的冷落门庭。

　　创新与杂糅，多是讲包装，内容也是万万马虎不得的，说到
家，谁能笑到最后还是要靠内容取胜，恐怕没有谁是冲着满屏幕
乱跑的圣诞老人这个滑稽的小玩艺才上网的，他要的是有用的信
息。网络上所有媒体的兼容并蓄，为媒体的信息增容提供了前所
未有的空间和舞台，随你施展。要扩展你的信息量，一是可以延
伸旧有的信息，挖掘它的纵深和背景，解释它的来龙去脉，展望
它的未来走势。还可以顺蔓摸瓜，抓出它的枝枝杈杈、细枝末节
来，使旧有的信息变得丰满起来。这是可以做到的，因为网络给
了你近乎无限的空间，不必再担心我的版面大小，广播电视节目
时间的长短，杂志页数的多少。这也正满足了信息时代人们迅速
膨胀的对信息的占有欲，他不但要知道得多些，还要知道得深些
、广些。满足这种信息占有欲望的另一种重要方法是快，事实上
，快就意味着信息量的增加。可惜的是，现在的不少网上媒体还
没怎么把快当回事。不少媒体网站很少梳洗打扮，几天都是同一
副面孔与你面面相觑，这样的网站还能指望有多少回头客？也有
的网站倒是想到了时效快这一要点，可惜名实不符，明明标着随
时更新，可是，几个钟头甚至几天也不见动静。可与此同时，有
的网站已经做到了每五分钟必定更新一次，孰优孰劣，立见分晓
。

　　一个人，一个媒体，一个网站，最抢眼的莫过于“特色”二
字。一部《西游记》，猪八戒最叫人难忘，全在它的个性鲜明。
哪家媒体上网就想包打天下是不成的，重在特色。你是重量级媒
体，记者多，分布广，那你尽可以信息的权威、广泛赢得受众；
你是电子传播媒体，你的音象来源丰厚，就可以偏重于电子手段
服务，要声有声，要影有影；你的媒体擅长新闻追击，就可发挥
这个优势，带领受众向新闻的纵深挺进；同样，你可偏重文化，
也可以侧重服务，可以主攻娱乐，也可以专营资讯。不幸的是，
上网媒体中大而空的居多，专而精的少见。结果是，你转我，我
转你，炒来炒去，蛋糕还是那块蛋糕，只是多了那么多的影子，
可你真正想要的信息却杳如黄鹤，没人帮你的忙。当然，做得好
的是有的。比如，就有专播古典音乐的，不光让你尽享古典音乐
之美，还引导你与大师们在网上相会和交流。还有专为孩子们设
的网站，让他们在网上做游戏，画画。也有的网站专为爱作诗的
人开的，让他们尽显自己的灵气。甚至还的这样的网站：专门解
剖青蛙，让你自己动手操作全过程，进入这个三维虚拟世界，你
可以钻进青蛙的心脏，青蛙的血管，从这里探头向外看，据说如
此生动的世界叫不少人忘了吃饭。这一点，不少上网媒体似乎比
其它网站有更多的功课要做。

　　网络既然已经来了，而且媒体上网成为必然，那么，有一则
轶闻或许是对我们媒体的提醒：当初电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有人
不屑一顾地问富兰克林：“电？这玩艺儿有什么用？”富兰克林
反问道：“初生的婴儿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