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占凡：站在高处往远了看

　　晓宁

　　就我所知，许多听众在听了《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后，将
制作精美的节目单当古文选本来读，顺便地将置于文前的开篇大
序《荡气回肠唐宋篇》也一并背了下来，连连赞叹其字字珠玑，
实在是美文。并由此记住了序文和解说词的撰写者胡占凡。这一
次，音乐厅有幸再度与胡占凡合作，邀请他继续为即将于春节期
间在中山公园音乐堂上演的《中国千古名篇音乐朗诵会》撰写解
说词。之后不久，音乐厅收到了洋洋洒洒两千言的千古名篇序《
长歌浩叹唱古今》。

　　也许是由于职业和职务的关系，搞新闻出身的中央人民广播
电台副台长胡占凡，心中考虑的总是如何以合适的形式弘扬民族
文化的问题，从整体把握，从大处着眼。由于参与了唐宋名篇和
这次千古名篇的早期策划，胡占凡总比别人站得高、看得远。在
胡占凡看来，从唐宋名篇到千古名篇，这不仅仅是曲目的增加，
篇目的增多，而是体现了音乐厅在两个方面的可贵精神：１、弘
扬民族文化锲而不舍；２、用音乐重写文学史不怕人骂我轻狂。

　　近两个小时的电话采访，加上飞雪夜在咖啡厅的聚谈，我们
主要谈了以下四个问题。

　　首先是关于千古名篇与唐宋名篇的承继关系问题。实际上，
自从最早的“但愿人长久”到唐宋名篇，再到今天的千古名篇，
北京音乐厅已经在有意无意地做着弘扬传统文化的系统工程。胡
占凡认为：你可以说千古名篇与唐宋名篇是姊妹篇，是大小两个
概念，唐宋是截取了千古文明史上最辉煌的一段，文学史上的精
华。但千古名篇的本意还不在于从时间上将文明史串下来，而是
音乐厅以有组织、有策划的规模经营，委约了一批最优秀的创作
人员，这一运作形式不但对宣扬近古文学提供新的视角，而且对
后世文化发生作用。它不是文化断面，展示的是文化的全貌，是
历史积淀的全部有选择的截取，是有关传统文化的系统工程。历
史含量大，时空跨度大，作家多，题材多样，将历史上取得成就
的全部题材几乎都囊括了进去。风格也比唐宋名篇全面，唐宋时
期是婉约和豪放两大文学流派发育成熟的文化时期；但千古名篇
更是异彩纷呈。近代文学风格多样，甚至有西方文化对我们的影
响的印记。远古时期主题多样化，有古风、有神话、有童话、有
寓言，是一个百花纷呈的大百花园，真称得上是摇曳多姿。整个
千古名篇的策划，视野更加开阔，足以体现中国文化本身的博大
精深。

　　题材的多样性，紧接着带来的是表现手法更加多姿多彩。千
古名篇的三大部分，上古处于历史那一端，仿佛一个悠远的梦，
朦胧、神秘。同时因为相距遥远而而导致视线模糊，想象清晰。
更多的推测可以完善作品，作曲家、听众再创作的余地大。因此
这一时期音乐家会更侧重于音乐对诗歌的烘托，因为音乐比朗诵
的表现力强，比朗诵更能发挥余力。展现这一时期的音乐作品，
必然神性色彩、蒙昧古风浓重。唐宋诗歌是个辉煌壮丽的特写，
是发育成熟的硕果，是世界文学史上的珠穆朗玛，人间烟火味儿
重，展现的是人间盛世的繁华富丽。近现代已经走到历史的这一
端，鲁迅、冰心、方志敏等与我们每个人同奋斗，与近代中国的
命运息息相关，感觉真切饱满，振奋人心，有亲切感，这些作品
这些人就在手边就在眼前。三个时间段划分可以说各领风骚，各
有千秋。

　　其次，谈到用音乐重读文学史的问题。胡占凡认为，北京音
乐厅也许只是为音乐遴选千古名篇，本无意于为文学家和千古名
篇“英雄排座次”，但实际造成的影响是，人们非常关注节目单
上的篇目和曲目。这次策划气势大，气魄足，因此对篇目的取舍
考虑一定要周到。但是选取代表作家及其代表篇目，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胡占凡说，但音乐厅就所选篇目向他征求意见时，他就
曾花长时间翻阅游国恩的《中国古代文学史》和朱东润的《中国
古代文学作品选》，详细挑选。胡占凡说：“入选的原则应该是
：尽人皆知，至少是知道篇目。不朽的才是千古的。”一般的人
和物的是担当不起“千古”二字的。篇目既定，胡占凡对近现代
的入选作品并非篇篇赞同，认为现代篇有些不够“千古”，“时
代越近，我们应该是更熟悉的，但反而很陌生，从知名度来说不
够完美。”还认为古风没入选，《诗经·关雎》至少应该有，屈
原的作品选两个也有些多，但是他又说：“音乐厅从音乐方面考
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音乐厅的节目单不是古诗文的读本，音乐
厅有他自己对文学理解的独特视角。”看来，用音乐定位解释文
学史，形成权威性的结论，结论一定要慎重。就像美国《财富》
杂志的选出的500强一样，有他自己的标准，依据这个标准入选，
余者不论。

　　另外这次入选作家中，几乎全是“盖棺定论”的作家，尚健
在的只有巴金。胡占凡认为，应该有更多的当代作家入选。他说
：“我选了一个当代散文家的选本，适宜朗诵。建国50年来我们
的散文成就很大，可以搞一台这样的音乐朗诵会。而且让至今活
跃在文坛上的这些活着的作家到场，肯定很火。”

　　与上一次唐宋名篇的解说词不同，这一次除了对诗文本身的
介绍外，还有对作曲家的介绍，“解说词还要精练。”胡占凡引
用指挥家余隆的话说，“音乐朗诵会的主体是朗诵。”听众是冲
着啥来的，是音乐作品、表演艺术家、还是来听音乐来的？是冲
着北京音乐厅经营多年的诗歌朗诵的品牌来的，是冲着合力来的
。胡占凡笑着说，写解说词并不难，你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和不怕
丢丑不怕挨骂。其实不然，这里最需要的是站得高看得远，以及
足够的才气。客串朗诵者方明是主持人不是报幕员，解说词一定
程度上就是一篇美文。

　　其三，面对廿一世纪，我们对传统文化的态度：珍视传统文
化。由于文化本身菁芜并存，因此需要我们各取所需，自己来拿
，吸取弘扬传统文化中最优秀的部分。著名学者季羡林认为，下
个世纪是中国文化的世纪。胡占凡认为，文学只是传统文化的载
体之一，传统文化的印记无处不在，渗透在我们平时的行为规范
、办事准则中，我们要弘扬的只是以文学为载体的那一部分文化
，并借助于音乐的手段将其传播。文化是一个大概念。中华文化
也是汲取外来文化经历了一个“书同文”、“车同轨”的过程，
“胡服骑射”成长壮大起来的。下个世纪人类文化的交流显得特
别重要，政治、经济、科学技术都是可以打通、消化、吸收，唯
独文化传统生命力特强，文化是打不倒的，如同一个人永远消灭
不了自己的影子。作为中华儿女，华夏子孙，应该弘扬民族文化
传统，音乐厅锲而不舍的致力于推广普及高雅艺术和传统文化，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高雅艺术市场日益萎缩的情况下，显得尤
为难得。因此北京音乐厅以一种企业行为，完成的是弘扬民族文
化的国家文化行为。胡占凡强调：“实际上，千古名篇的发起和
成功运作，是文化史上的德政、善举。看这一动作应有一个高度
。”

　　最后，胡占凡认为，在如何从艺术美的角度来接受传统文化
这个问题上，北京音乐厅做了很好的尝试。用有效的载体来弘扬
传统文化，就如同有了达到彼岸目标的桥和船，音乐的符号系统
有助于高深文化艺术的普及。音乐是无国界的，可以被人理解，
用音乐解释传统文化时多一种语言，音乐的方式。

　　说到歌词，流行歌曲的歌词受商业文化的影响，迎合现代人
浮躁的心理，歌词肉感特别强，其中中国文化的含蓄雅致荡然无
存。另一方面，流行乐的配器很好，旋律优美。这给人一种启示
：我们为何不把传统与现代结合起来呢？实际上，没有比李白与
叶小钢的合作更尽善尽美的了。而且，我们发现古典音乐经过现
代声乐的包装后也很美。词与词牌本来就是唱的艺术，文人化了
以后才变成文人案头的精致的小品。用音乐朗诵会的形式正是还
诗词本来的面目，实际上我们是在采用古人用过的有效的方式*D
*D填词来进行创作。但是与配乐朗诵不同是，北京音乐厅是“度
身定做”，是创造性贡献性的工作。

　　中央的精神是：“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在这一点上，北
京音乐厅与中央精神不谋而合，长期以来，北京音乐厅致力于提
高听观众的艺术欣赏品位，组织和生产了大量优秀的艺术产品。
胡占凡认为，对传统文化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份责任，不管你是是
专业的、业余的，是专家还是普通人，是学生、家长还是教师。
观众的看，爱乐者的关注，唐宋名篇的“爆棚”，本身就创造了
一种弘扬传统文化的社会氛围，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支持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