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千古名篇音乐朗诵会


  明月夜,洞箫吹破——

  委约作曲家金湘谈《中国千古名篇音乐朗诵会》创作

  牧羊女

  静夜的箫,隔水的笛,月下的美人。这里呈现的是人间美的
极致:宿晓的露珠,盈盈粉泪;天上的寒星,美人的明眸;空谷
涧流,清音婉转...钟情室内乐与民乐的金湘,圈定了现代文
学史上的两篇美文:郁达夫的《西溪的晴雨》与沈从文的《西山
的月》。

  文人之音:笛子和洞箫是很文人气的东西。沈从文是笛子,
而郁达夫是箫。

  “我会用一个室内乐队再加几样中国的乐器,来表现中国文
人的那种淡淡的无奈和淡淡的追求。”看来金湘的品味是淡极了
的那种。“当我读沈从文的时候,我听到的是笛子的声音,淡极
淡极了的那种声音;在回味郁达夫的时候,我听到了箫。用音乐
来演绎名篇,实际上是对名篇的一种再创造,再阅读。千古名篇
的魅力就在于不同的人能读出不同的意味。”是的,音乐家是在
用耳朵“读”千古名篇,在他们的心中悠扬的音乐与千古美文彼
此深深赞美。记得对金湘的采访是从民族器乐箫和笛说起的,我
引诱他多谈音乐的事。虽然此前准备了一大堆问题要问,但最后
整理思路要写东西的时候,发现我是聆听了一场由音乐家讲解的
文学欣赏课。现代文学是中国千古文学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
,从这个时候开始,西方的思想和艺术方法开始全方位影响中国
艺术家的创作。因此,借助西洋乐队的气势,用民乐的韵味,再
加上笛子和洞箫来揭示中国文化的底蕴,是非常恰当的表述。

  笛子和洞箫是很文人气的东西,虽然它们产生于民间。比如
,《牧童短笛》、《渔舟唱晚》,用的是民间器乐,写的是劳动
人民的生活,但表达的都是很文人化的精致情绪。说起洞箫,让
人想起千古诗人杜牧的千古名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
吹箫。想起历史上箫所吹出的寂寞之音,真真是:“境寂月夜凉
,神思空飞越”。

  吹气如兰: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丽了的原
故。

  金湘认为,沈从文的《西山的月》是一首情诗,依据情绪的
变化可以分开成5段。从开头“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
你太美丽了的原故”起,用长笛轻吹淡淡地带出意境来,以表达
“希望我的好人”能在心中为“我”下思念的印记。2段情绪活
跃些,有眩晕的快乐,“泪珠不是下面这露珠一样美丽,在凉月
下会起虹彩吗?”露珠、泪珠、石子,月光下一切晶莹剔透,流
光异彩,节奏欢畅。3段是一组情致入微的刻画,“病渴的人,
每日里身上疼痛,心中悲哀,你当真不愿意给渴了的人一点儿甘
露喝?”喃喃情语,逸兴湍飞,如泣如诉,如梦如痴,笛音清越
。4段的笛子用“破吹”。突出一种现代的感觉,用笛子的“破
”来表现心灵的接触,不用音,而是“气”。5段余音袅袅,笛
音遥遥落在西山的月下,不绝如缕,以强化无奈的情绪。“当我
起身时,有两行眼泪挂在脸上。为别人流还是为自己流呢?我自
己还要问他人。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
的的心会结成冰。”笛子的声音在空山月下,低低倾诉,淡淡的
悲凉遍被西山,让人感到作者心头的“寒冰”。

  相比而言,郁达夫是实在、热烈、直率坦露的,有一种恣肆
汪洋的放纵和超脱感,叙述交代的地方也较多。“这里在创作上
有一个技巧,交代的地方其实音乐的节奏很快,抒情的地方倒慢
了下来。这一点朗诵与音乐一定要配合好。”依据语言本身的内
在节律,不需要过多的声音的描绘,追求语言与音律的契合,这
是金湘进行音乐创作的总原则。不同于沈从文的长于抒情,意义
丰赡,郁达夫要文章“罗嗦”得多。但是从音乐语言的角度来说
,沈从文的音乐要节奏舒缓,而郁达夫的恰恰要流畅快进。就象
看小说,交代的地方往往一带而过,总在最动情的地方驻目良久
。金湘透漏,音乐朗诵中,沈从文的音乐可能连绵不断,郁达夫
的会时不时地出现音乐“真空”,“无伴奏”朗诵,即朗诵成为
清唱那样“清朗诵”。“郁达夫的《西溪的晴雨》朗诵可以停一
停、歇一歇,音乐要干净利落。不能催快,不能拖泥带水。”金
湘如是说。

  长笛悠远,柳笛脆,还有埙、箫来和鸣:让每个声音都各擅
其美。

  说起创作技巧,金湘对所谓的“技巧派”作曲家表示了不以
为然的态度:“作曲家没有思想性只有所谓技巧,那是不行的。
笔头不能乱用技术。音乐花样很多,很热闹,很潇洒,但听了半
天,除了对乐理的恶意颠覆,一无所获。”

  金湘此次接受委约创作《西溪的晴雨》和《西山的月》,绝
非偶然,早在1985年他就曾经写过《诗经》大合唱,对《诗
经》的改编在海内外曾引起不小的震动。迄今十多年了,一直传
唱不衰。在美国、香港、台湾都有不菲评价,曾在美国林肯艺术
中心上演引起轰动,在世界华人中是很成功的作品。今年,也即
新千年,2000年6月又要在新加坡演,《诗经》引起大动静
。在去年轰动全国的《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中金湘应邀创作了
《爱莲说》的音乐,清新淡雅的音乐风格,颇得好评。著名音乐
人田青先生认为,“写出了莲的品格,音乐很静。”金湘说;“
我不是简单地描绘莲的形态,而是突出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
而不妖的品格。形象是具象的而音乐是抽象的,对莲的歌咏实际
上是对莲的精神的再认识。”近现代新文学的东西与古典的传统
分不开,但由于更多借鉴了西方散文的写法,因此关于现代散文
的音乐,就不能采用写《诗经》的写法,手法要更现代一些,不
要让描绘跟着诗跑来跑去。《爱莲说》在技法上有一些突破,对
传统的情感的有一些升华,描述的不是具体的莲的形象,不是传
统古曲《春江花月夜》中的一朵莲花,而是一种品格的提炼,一
种境界的着力营造。

  《爱莲说》用的是小室内乐队,7、8件西洋乐器再加上一
个琵琶。这一次依然是8、9件西洋乐器加上笛子,或箫、埙,
笛箫、埙可由一人担任,又是一个精致的组合。“西洋乐器加民
乐的形式,可以使音乐的感觉更丰富。”金湘一直是这样认为,
也是这样做的。

  沈从文为文淡雅,一只西洋长笛、一个伴奏小乐队、一个中
国笛足以表现他散文中的无奈的哀愁和人性的光辉,以及对淡淡
的希望和人间的温暖的渴望。长笛较冷漠较遥远,中国笛子脆一
些。笛子的声音非常象沈从文的孤寂情绪。而郁达夫热烈,节奏
性的催进,音乐是快的,因为郁达夫在文中是一个处处体现一个
“晴”字,总体情绪是亢奋的。金湘是浙江人,对杭州的西溪并
不陌生,熟悉西溪的晴与雨的可喜可恼之处,想必写来更是得心
应手。

  爱读古典诗词、喜欢传统文化的金湘,非常喜欢沈从文,看
过《边城》,此次创作沈从文和郁达夫的作品,不是现翻材料,
而是文学长久的积淀,与心中的音乐相遇了。因此,从某种意义
上来说,委约创作千古名篇的作曲家们,是在用音乐重读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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