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评论员 时殷弘

　　最近，一向怀有分裂之心的李登辉公然宣称台湾与大陆的关
系是「国与国的关系」。此言一出，台湾当局某些高级官员立即
鹦鹉学舌，声称如此确定两岸关系的根本性质以短期来看有利於
拟将举行的又一次汪辜会谈，从长期来看有利於台湾问题的真正
解决，而向以台独先锋自居的民进党某些头面人物，则抓住机会
施加推力，要求国民党落实此项政治界定，并且通过所谓修宪，
使之进一步在台湾岛内取得完全的合法性。这桩由李登辉制造的
事件目前仍在发展，其最终後果还难以精细地预测。然而，有一
点是任何观察家都能立即辨识的，即该事件是李登辉在分裂中国
的道路上迄今为止走出的最远一步，且包含着严重破坏两岸关系
、严重损害岛内安定以及毒化东亚国际政治气氛的可能性。

　　可以断定，李登辉此举有其内外考虑。内部考虑无疑是图谋
以某种赞同分裂中国（无论其为「两个中国」还是「一中一台」
）的态势，来争取使国民党在不久後将举行的「总统」选举中能
多得选票，防止民进党以此类政治主张的垄断者的形象，独揽某
部分选民的支持。关於岛内政治的这种考虑同他一向就有的分裂
情绪一起，提供了促使他走出这一步的最大推力，这同他一九九
五年前往美国大谈「中华民国台湾」的情况是一样的。然而，仅
限於此还不足以很好地解释李登辉为何现在端出「国与国关系」
之说。在其政治盘算中，有一大项在他看来的允许性条件（perm
issivecondition)，那就是主要由於北约武装打击南斯拉夫和美
机袭击中国驻南使馆，加上美国国内反华舆论近来猖獗，中美关
系处於多年来最恶劣的状态。而中日关系也大半由於日本方面的
原因甚为紧张。李登辉无疑认为，这样的外在环境即使不足以为
他的分裂言论提供有力的外部支持，至少也能使之得到纵容，并
且在他遭到可能的处罚时获得外部保护。

　　李登辉为首的台湾种种分裂言论，连同近年来整个台湾问题
的发展脉络，值得我们思考。很显然，台湾当局有其相当顽固的
分裂意向，在内外条件适当、或者被认为适当时就会表现出来；
岛内存在维持和加强这种意向所需的一定社会基础，它们至今在
短期内难以从外部来加以根本改变；中国的国际境遇、特别是中
美关系状况是影响台湾当局和岛内政治舆论的一大因素，一旦中
美关系严重恶化，分裂意向就会自我鼓励和加强。但另一方面也
必须看到，迄今为止这种意向在台湾当地民众中间能够得到的认
可和支持仍是相当有限的。这归因於他们对保持岛内经济繁荣和
社会安宁的合理愿望，归因於他们对分裂将遭到严重处罚的清醒
认识。此次李登辉大放厥词後台湾股市大跌，便是一项明证。还
必须看到，尽管美国对华政策中含有不予明示的偏袒、纵容台湾
当局的成份，美国国内部分舆论更是不时表现出支持台湾当局阻
扰统一甚至追求分裂的倾向，但是一般说来，只要中国的对美政
策基本恰当，克林顿政府公开宣布的「叁不」仍将是美国对台政
策的主要方面。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就李登辉「国与国关系」之说
表述的美国立场就体现了这一点。

　　台湾问题应当有所突破，因为这个问题上的僵局拖得越久，
中国国际处境和对外关系所受的异常严重的牵累就会拖得越久，
而且台独倾向就很可能越强烈。突破的途径当然有赖於缜密的政
策思考和筹划，其具体办法并非本文所能匆匆谈论。然而，有一
个近乎头等重要的条件是清楚的，那就是中国在不牺牲自己的根
本利益和尊严的前提下，必须尽可能维持和发展同美国（以及较
小程度上同日本）的关系，将它纵容甚或支持台湾当局分裂的可
能性减至最小程度，由此促成解决台湾问题的最佳外部环境。应
当看到，目前的世界在各主要领域（经济、技术、政治、军事等
）总的来说是美国及其领导的西方发达国家共同体占据巨大优势
，而世界其他力量在目前和今後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很少有可能形
成一个较为团结有力、较为坚韧经久的制衡阵线。中国的根本利
益要求合理地认识和对待此种局面，在上面所说的那些前提下尽
可能争取中美协调与合作，从而有助於维护或追求中国应有的利
益、地位和威望。鉴於台湾问题上美国国内舆论的重要性，应当
在注意日常舆论的同时，认识有可能从根本上改善的办法，那就
是参照改革开放二十年来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在西方对华舆论中产
生的良好效应，既积极又稳妥地作出处理。

　　（作者为国际关系学院国际关系教授、中国美国史研究会理
事长）

　　《大公报》　(1999年0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