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搏奉献写青春
———记青海油田高级钻井工程师秦文贵 (上篇)


  本报记者 唐维红

  1954年5月,一支长长的驼队载着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
踏进了青海省西部的柴达木盆地。从此,这块广阔而神秘的戈壁
荒漠上,开始有了奋斗和挫折,有了欢乐和泪水,有了青海石油
人的历史。

  28年后,一位文静、瘦削的青年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憧
憬和理想也踏上了这块土地。他的名字叫秦文贵。

  17年来,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秦文贵以顽强的毅力克服
重重困难,扎根油田,拼搏奉献,一步一个脚印,由一名大学生
成长为油田的科技骨干,为油田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在高高挺立的钻塔上,他建立了自己的人生坐标

  沉睡在昆仑山、祁连山和阿尔金山怀抱中的柴达木盆地,属
于干旱的大陆性气候。“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氧气吃不饱”,就是人们对这里生存环境形象的概括。

  然而,正是在这片人们望而却步的盆地内,却蕴藏着丰富的
矿产资源,其中石油天然气的储量十分丰富,被人们称为“聚宝
盆”。早在60年代初,青海油田就成为我国当时继玉门、四川
、克拉玛依之后的又一个石油基地。

  秦文贵1982年从华东石油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青海油
田。当时,他也有过犹豫,因为那里是石油行业人人皆知的全国
海拔最高、生活最苦的油田。但他也深知,那里地域辽阔,油气
发展潜力大,年轻人到那里一定会有所作为。于是,他怀着“头
戴铝盔走天涯,昆仑山下送晚霞”的豪情走向了戈壁瀚海。

  秦文贵的家在河北省平山县的一个小山村。行前,年近八十
的老父亲特地去买了本地图,可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儿子所说
的原油生产基地“花土沟”。老父亲有7个孩子,文贵是最小也
是唯一走出大山的孩子,却去了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虽然有些不舍,但曾当过游击队小队长的老父亲懂得小家与
大家谁轻谁重的道理,他叮咛儿子:“娃,你记住:不管走到哪
里,不管那地方有多苦,你都要对得起国家!”

  至今,秦文贵都记得刚到井队时的情景。先是坐了3天火车
,又坐了两天汽车,当懵懵懂懂的他走下班车时,迎接他的是一
阵打得脸颊生疼的黄沙。当时的花土沟只有几间低矮破旧的泥坯
房,职工都住帐篷,家属来了没地方住,就四家各住帐篷的一角
,几块布隔着。有些人干脆在荒滩上斜着挖一个坑,支上废钻杆
,铺上油毛毡,再装盖上沙子,就是个家了,外面看起来与荒漠
无异,俗称“地窝子”。刚来时,秦文贵常被从“地窝子”钻出
来的人训斥和埋怨,因为他踩到了人家的“房顶”上。

  初到井队,队长让他从最细小的事情做起———扫钻台、擦
机器、收工具、打吊钳……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却睡不着觉,还
总流鼻血。别人告诉他,这叫高原反应。

  两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大地被惊醒。井喷了!不一会儿,井
口压力已上升到了200多个大气压,而放喷管线又被结晶盐堵
死,若不立即处理,将会抬翻井口,造成井毁人亡的严重后果。

  秦文贵看到睡梦中惊醒的钻工们连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戴,甚
至光着膀子就跳进齐腰深的泥浆中。在巨大的地层压力作用下,
数千米深的盐水泥浆狂龙般喷涌而出,暴虐地扑向靠近它的每一
个人。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秦文贵感到血在往上涌。愣怔片刻,他把外衣一脱,跳进泥
浆,加入到抢修管线的人群中。

  黎明时分,井喷终于被制服了。为了洗掉身上的泥浆和油污
,秦文贵学着师傅们的样子,先用汽油一遍又一遍地擦,再用肥
皂一次又一次地搓,浑身蜇得火辣辣地疼,不久身上开始脱皮。

  经受了盐水泥浆的“洗礼”,秦文贵意识到,来柴达木需要
勇气,而为柴达木献身更需要一种崇高的精神。在身边这些钻工
们的身上,秦文贵看到了那些柴达木英烈们的影子———那位为
了寻找失踪的骆驼而倒在柴达木的年仅18岁的范建民,那位关
键时刻挺身而出,宁舍生命不舍油井的肖缠岐……从钻工们身上
,秦文贵感受到了柴达木人顾全大局、艰苦奋斗、为油而战的可
贵精神。

  渐渐地,大漠的风沙吹粗了他的皮肤,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
黑了他的面庞。在全队掰腕子比赛中,他已排名第二。打钳子、
甩钻杆、扶刹把、下套管……钻井的每一道工序,他都了如指掌

  闯过了生存关的秦文贵,实现了人生的第一次跨越。在高高
挺立的钻塔上,他建立了自己的人生坐标。那就是,只有为社会
创造价值的人,他的人生才有价值。

  在苦地方苦熬不算真本事,只有自强创业,才有真正的价值

  秦文贵在最艰苦的井队一干就是5年。5年中,他从不摆大
学生的架子,和工人们一起摸爬滚打。

  硫酸钡重晶石粉能增加井压,但是要靠肩膀扛到井上。油田
高价雇来的民工刚扛了两袋石粉,就不干了,卷起铺盖往戈壁里
跑。钻工们追上去,这些甘肃山丹来的民工说:“我们那儿驴子
也不干这活儿。”

  秦文贵就和师傅们一起扛。6袋重晶石粉压在他的身上,鼻
血浸透了胸前的工服,但他仍一步一步向井架挪去。3个月下来
,他们硬是扛了1万多吨的重晶石粉,相当于2000辆解放卡
车的运量。

  渐渐地,秦文贵发现,柴达木盆地恶劣的自然条件和油田相
对落后的技术装备严重阻碍了青海油田的进一步发展。要改变现
状,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实干。他深知,在艰苦地方苦熬不算
真本事,只有自强创业,干出一番事业才有真正的价值。一种强
烈的责任心、紧迫感促使他努力学习、刻苦钻研。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无论是领导、同事,还是家人,对秦
文贵的评价中出现频率最多的两个词,是“肯吃苦”和“爱学习
”。青海石油局副总工程师彭礼浩告诉记者,许多大学生分到油
田后,最先丢掉的就是外语。可秦文贵没有丢。彭总下井队时,
每次都能在秦文贵的斗室里看到一桌子摊开的专业书,墙上糊的
报纸上写满了英语单词。

  为学好英语,秦文贵自费订阅了英文《中国日报》、《北京
周报》等报刊,长年坚持用英语记工作日记。劳累了一天后,别
人已酣然入睡,他还就着昏暗的灯光学习。秦文贵坦言,扎实的
英语底子,为他日后查资料、搞科研创造了便利条件。

  在钻井队,他还不断琢磨研究各种设备,练就了一套千里眼
、顺风耳的本领:看板房的灯光明暗,就知道井上启动了什么电
机设备;听钻机的异常声音,就可判断出井上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业第五年,他入了党;第八年,他当上了钻井队队长兼工程
师。

  在油沙山一口井的施工中,为了防止把井打斜,他根据自己
所掌握的专业知识,提出采用刚性满眼钻井技术和钟摆钻井组合
工艺。他的建议被采纳了。实践证明,不仅井身质量合格,而且
钻井速度提高了20%,节约成本20多万元。

  这一成功,使秦文贵进一步认识到,油田的开发需要艰苦创
业、吃苦耐劳的精神,更需要科学技术。作为一名年轻的科技人
员,他应该在这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实际生产的需要,就是科技工作者工作的动力

  青海石油管理局的领导班子十分重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
他们常说,西部不缺资源,也不太缺资金,西部缺什么呢?缺人
,缺有奉献精神和专业知识的人。

  1995年,秦文贵在处理一口井的技术套管事故时,闪现
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简化套管程序呢?这一技术一旦成功
,将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

  他放弃冬休,送走妻子和孩子,一头扎进研究中,查阅资料
,设计方案,用去的草稿纸摞起来有1米多高。睡眠被压到了三
四个小时,方便面成了他的一日三餐。两个月后,可行性报告通
过了,秦文贵被任命为实验领导小组组长。

  2月17日,实验井正式开钻。从这一天起,秦文贵就没日
没夜地守在井旁。

  初春的柴达木仍是寒风凛凛,秦文贵却虚汗淋淋。沾满油泥
的双手冻裂了,结成血痂的双唇又冒出殷殷鲜血。实验终于成功
,整个井场欢腾了。此时,秦文贵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热泪
潸然而下。此项技术在类似地质条件油井的不断推广,将给油田
创造出更大的经济效益。

  疲惫不堪的秦文贵回家了。孩子盯着面前这位形销骨立、满
头花发的“陌生人”,惊恐地躲在了妈妈的身后。妻子也惊讶得
瞪大了双眼———这个又黑又瘦的人真是自己的丈夫吗?他那一
头乌黑的头发哪里去了?过了好半天,妻子才反应过来,一把搂
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文贵,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你才只有
34岁呀!”就是从那时起,年轻的秦文贵就开始染发了。

  随着中国石油工业“稳定东部,发展西部”战略的逐步实施
,已任青海油田钻井工程处总工程师的秦文贵更觉肩负责任的重
大。他常说,实际生产的需要,工人们的需要,就是我们科技工
作者工作的动力。

  他随着不同的井队南迁北移,风餐露宿,走遍了方圆上千公
里的荒漠戈壁,组织研究和推广、运用了10多项新技术、新方
法,为油田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悠悠十七载,秦文贵把自己融入戈壁荒漠,把对事业的追求
化作实实在在的行动,走出了一条当代青年知识分子在苦干、实
干中成长、成才的道路,先后获得青海油田“新长征突击手”、
“双文明先进个人”、“优秀科技工作者”、“劳动模范”、中
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特等劳动模范”,以及首届“中国青年
五四奖章”等荣誉称号。

  在为企业、为社会创造价值的同时,秦文贵也实现着自身的
价值!

  《人民日报》 (1999年04月28日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