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于是乎] 2000-07-25, 14:06:41

　　刨根先生在《文化大革命是一场革命吗？》中写道：

　　“把文革归结为一场由领导导演的，为了确保权利，剪除异
己的运动，乃是流行于中国大地上的最普遍的观点，老百姓几乎
都认同这一点，因为没有比这一观点更合乎中国的政治传统，也
没有比这一点更合乎百姓的自我主张（即假定它是当权者的情况
下）了。尽管如此，这一观点难以应对以下问题：⑴凭毛泽东的
权势和威望，他显然可以用“正常”的手段来解除异己的权力，
根本用不着发动文化大革命，朱元璋用刀子解决的问题他实际上
根本连刀子都不用动；⑵随着刘少奇、邓小平以及其他元老的倒
台，根本就没有谁还能动摇毛泽东的权力，但是文革却持续到他
去世之后，这时权力斗争的对象是谁？他还有用全民运动才能加
以消灭的对手吗？⑶毛泽东是中国历史上获得个人威望最至上的
一个人（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能够与他相比的现代的宣传工具）
，他真的对自己的权力地位那样不安吗？当时任何一个竞争者都
必须面对没有政治基础的事实，谁敢夺权？即便是林彪，也是在
得知自己的王国行将覆灭的时候才做了一次困兽之斗，而且结果
表明他与毛泽东相比实在是弱小得可以被任意宰割，其他人还敢
怎么样？尤其是林彪之后，任何人都应该对夺权之路彻底绝望，
文化大革命为什么还在继续，并且要“进行到底”？……。”

　　俺试着回答一下刨根先生反问的三个问题。

　　⑴凭毛泽东的权势和威望，他显然可以用“正常”的手段来
解除异己的权力，根本用不着发动文化大革命，朱元璋用刀子解
决的问题他实际上根本连刀子都不用动；

　　答：一、毛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他深谙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
历史，对兔死狗烹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一定比俺更熟悉，他不
可能愚蠢地重复历代封建统治者们用过的老把戏，他很清楚如果
他那样做了，历史将会如何记载他的文功武业。二、当时的国际
环境也不允许他那样做。斯大林搞的个人崇拜和大清洗已经臭不
可闻，中共也承认这是斯大林的错误，毛也就不可能重演斯大林
那一套。三、当时的国内环境也不允许他那样做。大跃进遭到失
败，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错误，而刘对大跃进错误的纠正取得了
成果，刘的威望日益提高，以刘为核心的官僚集团已经形成，民
心向上，民心团结，文革前夕的那几年，正是国内经济稳定发展
、人民思想团结的较好的时期。简单地扳倒刘，只会使民心大乱
，同时，当时党内已经不是刘一个人的问题，仅仅扳倒刘一个人
，并不能抹去三面红旗给他老人家的崇高威望上所加的阴影，也
不能使党内其他干部轻易放弃对刘的治国思想的支持。所以，毛
必须采用更加特殊的方法来剪除异己，这个方法就是文革。

　　⑵随着刘少奇、邓小平以及其他元老的倒台，根本就没有谁
还能动摇毛泽东的权力，但是文革却持续到他去世之后，这时权
力斗争的对象是谁？他还有用全民运动才能加以消灭的对手吗？

　　答：毛在一九六七年多次说过，一年大乱，两年见分晓，三
年结束。毛并没有想把文革持续十年，在毛看来，九大的召开就
可以对文革盖棺论定了。但是，形势并没有按照毛的伟大战略部
署发展，林彪集团的出现，打乱了毛的全部安排。国家主席之争
，已经赤裸裸地暴露了文革的权力之争的面目。九大之后的“文
革”，已经不是毛本来意义上的文革，而是为了维护文革而不得
不进行的斗争，这不是毛所愿意做的，而是他不得不做的。林集
团的覆灭，已经宣告了文革的彻底破产，之后所进行的批林批孔
，不过是为了继续维护极左路线而不得不进行的一次“统一思想
”的行动。老人家在一九八四年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八
年，现在以安定为好。可惜，潘多拉盒子已经打开，树欲静而风
不止，能不能安定已经由不得毛了。四人帮之流更是公开地争夺
权力，因为他们打着保卫文革的旗号，因而得到了毛的支持。而
毛自己已经预感到文革将被否定，而他自己也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他所谓的“进行到底”，实际上是永远不能结束的保卫文革的
斗争，以至于到了文革后期，人们也只能高唱着“就是好来就是
好”，究竟好在哪里，只有天知道，实际上还是以安定为好。

　　⑶毛泽东是中国历史上获得个人威望最至上的一个人（因为
其他人根本没有能够与他相比的现代的宣传工具），他真的对自
己的权力地位那样不安吗？当时任何一个竞争者都必须面对没有
政治基础的事实，谁敢夺权？即便是林彪，也是在得知自己的王
国行将覆灭的时候才做了一次困兽之斗，而且结果表明他与毛泽
东相比实在是弱小得可以被任意宰割，其他人还敢怎么样？尤其
是林彪之后，任何人都应该对夺权之路彻底绝望，文化大革命为
什么还在继续，并且要“进行到底”？……。

　　答：在文革前，根本不存在夺权的问题。刘始终是维护毛的
，在政治见解上的分歧并没有改变刘对毛的始终如一的维护和尊
重。要夺权的是毛而不是刘。因为毛早已宣布退居二线，但他并
不能安心于“理论研究”，更不能眼看着他树起的三面红旗被一
点一点地否定。他还是想要扮演第一线最高领导的角色。他利用
了林，林和四人帮也利用了他。毛所不安的并不是他的权力地位
，而是他的历史地位。他希望证明他不但有能力夺取全国政权，
而且有能力领导国家的建设。文革的导火线是《海瑞罢官》，关
系到对三面红旗的评价，对彭的评价，从而也就关系到对毛本人
的评价。正因如此，毛才迫切地需要搞一点个人崇拜，他才需要
林，尽管他心中有数，过七八年再来一次的时候，目标就是林。

　　俺的结论是：不能简单地认为文革就是一场权力之争，但决
不能排除权力之争在文革起因中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