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耕还林山着绿。
本报记者 刘 杰摄
不久前,本报从东部地区抽调了一些驻站记者前往西部采访
。初到西部,所见所闻,都让他们怦然心动。东部与西部,不仅
存在着地域的差异,更有着经济、文化以及观念等方面的差异。
那么这些“东部记者”眼中的西部究竟怎么样?下面便是他们采
访归来写就的一组札记。
在经济全球化已经到来的今天,经济的地域性还是这样明显
,我们是不是太狭隘了?西部的开发,首先要冲破“山城意识”
和“地域观念”。
冲破“山城意识”
本报记者 顾兆农
虽然我是第一次来重庆,但对重庆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第一,天性喜辣味,因此能与重庆人“吃”到一起;第二,生来
不怕热———我长期生活的南京也是个上了水平的“大火炉”;
第三,还喜欢重庆方言的腔调……
重庆很大!人口3000多万,占地8万平方公里,辖区内有40个
区县。说实话,这些概念是到重庆以后才明确起来的。从市区到
重庆西北面的城口县,单程就要走两天的时间。当然,一方面是
路程远,另一方面也是路的问题。
没完没了的山路,弯弯曲曲;颠颠簸簸的小道,艰难险峻。
这次在重庆途经十几个区县,走了1600多公里的路,感受可谓深
刻———弯、险、陡、颠、窄,这是对重庆公路的基本印象。然
而,这怪不得重庆人。相反,它却使我们对重庆人更加敬佩。因
为,同样是修路,他们要比东部平原地区付出的多,其造价与东
部地区不可同日而语。在即将正式通车的渝长高速公路上,刚刚
走出一个漫长的山洞,接着就上了一座架在峡谷上的大桥……类
似的情形,在东部的道路建设中是很少见的,然而,在重庆却是
家常便饭。在武隆,看到这里正在对道路进行去弯取直的改造,
而“取直”的主要手段,就是开凿山洞。
重庆交通局的同志说,东部一些地区高速公路每公里的造价
只有2000多万元,而重庆要5000多万元。这个差距,除了上述的
客观因素外,也有主观的因素,这就是,一些老百姓和地方上的
基层领导,都认为高速公路是块肥肉,因此,征地拆迁时,拼命
要价,比东部平原发达地区还要高。交通局的领导同志不无忧虑
地说,重庆现在高速公路的通车里程只有134公里,只占全市公路
总里程的0.48%,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2,东部平均水平的1/
3。全市仍有25个乡、5000多个行政村不通公路……为了加速重庆
公路的建设,重庆市交通局理直气壮地提出一系列方案并已经开
始付诸实施———建路卖路、建桥卖桥(出让经营权),这种不
求所有、但求所在、为我所用的观念,是令人欣喜的。
首次在重庆看到当地产的三厢“长安奥拓”轿车,外形美观
,售价仅8万元,至少是家用轿车的一个新的选择。然而,在东部
地区却还没有看到这款新车。而南京产的“英格尔”轿车,外地
同样也看不见。重庆的出租车几乎被“长安奥拓”所垄断,令人
想起上海满街的“桑塔纳”出租车……在经济全球化已经到来的
今天,经济的地域性还是这样的明显,我们是不是太狭隘了?
重庆市经济协作办公室的负责同志说,市里曾组织本市企业
联合到外地去寻求合作的机会,结果,应者寥寥。从当地的媒体
上看到,外地化肥和啤酒等在该市的某些县里,是不能销售的,
或者要受到特别的限制。种种情况表明,西部的开发,首先要冲
破“山城意识”和“地域观念”。
搞开发必须更新观念,按市场规律办事,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不能再干只见眼前不见长远的傻事。
观念新 石生金
本报记者 刘 杰
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有个兴北镇,出门满眼石花
花,无土少庄稼。几十年以粮为纲,田越种越薄,山越垦越荒,
群众外逃。几年前镇上在顶坛片区组织群众试种本地青皮花椒,
树大果多品质优,每亩收入三四千元,满山坡栽上了“摇钱树”
,被贫穷吓跑的农民又重新回到了自家山窝窝。
与兴北镇一江之隔的关岭县的板贵乡,坚持开山垦荒不动摇
,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进行坡改梯,垦山种粮,结果田地多了,山
却荒了,人也穷了。当地人算了几笔账:坡改梯,亩投入1000多
元,是种花椒的10倍多,而论经济效益,花椒却是种粮的10倍多
;坡改梯水土流失厉害,十年八年又要改一次,种花椒树却是一
劳永逸。孰优孰劣?
这样的事例在贵州并非仅有。80年代初,贵州开始建设全省
第一条高速公路。当时有人提出要超前一步考虑,设计规划双向
四车道的路面,结果遭到许多人反对。四车道因此变成二车道,
虽然少花了1亿元,但10年不到此路已大大落后,如今要重新建成
四车道,却要投入30亿元。这一低水平的开发建设令许多人深思
。正在建设和即将建设的几条高速公路,贵州全都从长远规划考
虑,尽量避免再做“捡个芝麻、丢个西瓜”的傻事。
搞开发要有超前意识,但这种超前应该是建立在科学的前提
下。 曾被称为“地无三尺平”的贵州,抓住西部开发机遇,高质
量构筑省内高等级公路网络,这是无可非议的。但有人提出“村
村通公路”的思路,就不免失之偏颇了。贵州不同平原,高原山
区里,农民居住极为分散,要实现村村通公路,既不科学也不现
实。东部山区开发中,有的地方发展“山口经济”,将高远山区
的农民移居交通相对方便的山口来,发展小城镇,提高农民的生
产生活水平,走出了致富群众、繁荣经济的成功之路。有人提出
贵州应该大力发展小城镇,以小城镇带动山区经济发展,既避免
了村村通公路的高投入、低产出,又可避免过多地破坏生态建设
。贵州的城镇化水平仅18%,大大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是贵州
的落后点,也是贵州新的经济增长点。从去年起,贵州加大了小
城镇建设的投入,选择了40多个标准镇加快建设,并且每年都要
如此,从而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开发新观念还取决于人的素质提高,西部大开发,人才资源
的开发尤为重要,人的落后才是西部真正的落后。贵州有2000多
万劳动力,组织劳务输出,不失为一条脱贫致富的好路子。在以
往的支持西部脱贫活动中,大连与六盘水结成对子,对口帮扶。
大连在六盘水招了两批员工,头一批去了,一部分人吃不了苦,
又跑回了贵州。第二批就根本招不满,很多人的文化水平达不到
初高中最起码的要求。目前贵州提出加大教育投入,多方面培养
人才,把人才教育作为跨入新世纪的头等大事,可见是很有眼光
的。
西部大开发,除了要开发资源,头脑是不是也应该好好开发
呢?经济上先行一步的东部人是不是就已经开发好头脑了呢?面
对着正如火如荼的西部大开发,东部人是不是也应该有些紧迫感
和危机感呢?
开发头脑
本报记者 赵 鹏
离开青藏高原已经快半个月了,但面对着西藏地图时,仿佛
又一下子置身于莽莽荒原之中。在高原采访的每一天,我的心中
时常有一种激情在涌动。
在福建驻站时,也屡屡和山打交道。“八山一水一分田”,
望不尽的山路绕不完的岭。然而比起雪域高原来,那山就显得实
在太妩媚、太精巧。到处是褐色的裸石、寂寞的群山,即使是河
谷中那星星点点的新绿也更反衬出荒原的肃穆。关山万重,春风
难度。然而, “西部大开发”早已把这里每一个人的心都聚到了
一起。
在距贡嘎机场10余分钟路程的贡嘎县红星村,旦培一家算得
上是当地富户了。院门口的拖拉机、播种机,是他家几年前买的
。粮食这几年是年年丰收,早就不愁吃穿了。为了能多赚点现钱
,旦培还带着儿子从去年开始搞起了大棚蔬菜种植,虽然还不到
一亩地,一年下来就收入二三千元。“40年前的民主改革让我上
一代人都翻了身、有了地,我还上了学,如今电视里天天都讲西
部大开发,我的下一代又赶上更好时候了。”旦培老人显得异常
激动。
比起周围的乡亲,旦培的确算是非常有眼光和有头脑的。旦
培自己不仅是红星村中最早一批的中专毕业生,他大儿子也是西
藏农学院大学毕业生,像他这样的家庭在西藏农村,实在是不多
见。据西藏自治区教委向我们提供的资料显示:直到去年,全自
治区青壮年中文盲比例仍高达42%。就在东部沿海高呼迎接知识
经济时代挑战时,西藏全区还在为到2005年实现全面“普九”而
加紧规划。“教育不先行,西部谈何大开发?!”“援藏先援教
,开发先育人。”如今可以说,这已经成为西藏各级领导干部一
个基本的共识。
显而易见的差距可以让人一眼就看到,那么无形的呢?某地
区招待所就贴着这样一份价目表:内宾:每天每房租金120元;外
宾:每天每房租金288元。服务员的回答是:“那些外国人比我们
有钱多了!”在沿海,像这种直接贴上墙的“内外有别”的确并
不多见,然而类似的想法却并不陌生。福建省今年外经工作布置
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整顿屡禁不止的对外资乱收费,要求对外资
企业给予国民待遇。西部大开发,除了要开发资源,头脑是不是
也应该好好开发呢?经济上先行一步的东部人是不是就已经开发
好头脑了呢?面对着正如火如荼的西部大开发,东部人是不是也
应该有些紧迫感和危机感呢?
我们的地球是一个椭圆形,西部并非只有高山。透过西部的
崇山峻岭,再一次望到大海。西部大开发,其实并非只是西部人
的一次机遇!
山里人为保持水土,确实想尽了办法,可土层还是越来越薄
,裸露的岩石随处可见。毁林造地,虽能解决眼前的温饱,但付
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善待自然 利用自然
本报记者 周立耘
仲春4月,记者来到巴山蜀水采访。山路颠簸,透过车窗望去
,一片片麦田、油菜地,布满了远处的山坡、占住了眼前大大小
小的山头,打造标准的条石逐级垒着,保护着薄薄的土层。山里
人为避免水土流失,确实想尽了办法,可土层还是越来越薄,裸
露的岩石随处可见。
在涪江上游,我们参观了白禅寺电站。放眼望去,大大小小
的鹅卵石夹杂着泥土,铺满了整条河道。前来迎接我们的电站负
责人,指着工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乱石告诉记者,这都是山地
开发造成的恶果。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年,大小河道都要被泥石
堵死了。在这里造电站,首先得清除10多米厚的乱石,还要建厚
厚的拦砂坝,可费劲了。
同事告诉我,在川东丘陵地区,开山种粮已有多年,尽管山
头几乎开完,但每人平均还是不足8分地。山顶之上、乱石之间那
零星的土地,光照不足,肥力低下,这样的土地耕种起来,真是
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毁林造地,虽能解决眼前的温饱,但付出的
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说话间,汽车驶进了一座小镇。走下汽车,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幅“用科技酿造自然”的巨大广告牌,在广告牌的背后,一栋
栋红顶白墙的厂房整齐排开,阵阵凉风送来淡淡花香,一幅人与
自然和谐相处的图景活脱脱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迎接我们的沱牌集团总工程师李家明介绍说,这片生态工业
园区可容纳1万多工人,之所以称它为生态工业园区,是因为空气
的清新、水源的洁净、气温适宜等环境因素与酿酒一同考虑,使
生产出来的酒更醇、更爽、更自然,听着听着,“用科技酿造自
然”的这一抽象的广告词的含意,蓦然清晰起来。
四川最富裕的是水能资源,近几年来,在国家的支持之下,
四川先后建成了一批大型水电站,小水电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到去年底,全省水电装机已突破1000万千瓦,不仅满足了本省的
需要,全年还有220亿千瓦时的水电富余。
四川人大抓水电,不仅为自身经济发展增添了强大的动力,
西电东输,也给四川带来了财富。如今,越来越多的四川人意识
到,治理山川,合理开发自然资源,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
路。
西部引人贵在用(采访随想)
古 道
有人形容西部人才外流严重,说是不光孔雀留不住,连麻雀
也飞走了。然而记者近日到大西南地区采访时发现,为数众多的
“孔雀”纷纷栖到了贵州省交通厅这一“高枝”上。内地的人才
来了,沿海发达地区的人才来了,连飞出去多年的“孔雀”也飞
回来了。据了解,最近四五年,贵州省交通部门已引进各类人才
三四百人,其中不少就是当年从贵州山区飞走的。
论待遇,贵州比不了沿海;论发展,内地才刚刚起步。但贵
州省交通厅何以人才济济,有如此魅力呢?厅长卢万里说了句令
人深思的话:“事业引人,事业留人。西部开发,引进人才贵在
用。”
西部大开发,交通要先行。贵州省今后几年高等级公路建设
总里程将达3000公里,正在建设中的就有800公里。卢万里感慨地
说,干这么大的事业,没有人才怎么行?基于此,每年大学生分
配时,他们都要安排人事部门到各个学校去招聘人才。据说,贵
州出去读交通专业的大学生,有95%回到了自己贫困而亟待开发
的家乡。
人是乐于体现自身价值的,有了专门知识的人才更期待在事
业的舞台上施展才华。贵州省高水平构筑大西南公路网,许多在
建工程引进了国外先进设备、原料,使用了国内外先进工艺,对
献身公路事业的人才来说,无疑是极富吸引力的。贵州敞开大门
,欢迎人才,更会让有识之士心向往之,欣然而来。
事业引人,更在用人,只有用人,才能留人。贵州交通厅制
定了一整套用人新机制,不论年限,不分内外,只要有才,只要
愿意献身贵州的公路事业,就大胆使用,大胆提拔。特别是对年
轻有为的人才更是放手使用。近年,贵州省交通厅已有40多名30
多岁的年轻人走上领导岗位,其中一半以上是高级工程师。有如
此开明、开放、开心的工作环境,当然会引来人才。
西部开发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事业。而只有引人留
人,发挥人才的聪明才干,才会有西部开发的伟大成功。那些叹
息西部人才难求、开发西部无望的人,应该从贵州省交通厅的举
措中,认真获取一些有益的经验,抢抓机遇,放开手脚引人用人
。
《人民日报》 (2000年05月16日第十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