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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润学
当我小心翼翼剪开远方书友寄来的邮件,取出久违的1997
版《燕山夜话》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涌向心头———这书
在我与书的感情历程中太特殊了。
六十年代初,读初二的我偶然在同学家翻读《北京晚报》,
突然发现三版右上角的《燕山夜话》栏目有一篇文章《生命的
三分之一》,写得太好了。文中所引的资料我半懂不懂,可“
认真对待业余三分之一的生命”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并帮
我走上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求知生涯。之后的每一期
《燕山夜话》我不仅反复琢磨,而且都一字不漏地抄了下来。
这些引经据典、谈古论今、信手拈来的短文大大扩展了我求知
的视野。不久,我破季订的第四季度《北京晚报》终于使我拥
有了属于自己的《夜话》。为了集中阅读,也便于珍藏,我把
所有的《夜话》文章剪下粘贴在一本旧杂志上。(是这第一本
剪贴,拉开了我近四十年来剪报近千册的序幕。)这样,我的
“手抄本”变成了“剪贴本”。1961年秋天我托人买到了辑有
三十篇文章的第一集《燕山夜话》,第二年又陆续买到了二、
三、四集。后来《北京晚报》的《夜话》栏取消了。半年之后
我到北京探亲时,惊奇地发现了从《历下漫话》、《滇云漫谭》
等外省报栏目中选辑的邓拓文章编成的第二集。之后又邮购了
出版已一年的《燕山夜话》一至五合集版本。至此,“手抄本
”、“剪贴本”、“分集版”、“合集版”的四种“版本”的
拥有使我充满了自豪感,也以邓拓的崇拜者小有了“名气”。
由于我的宣传和影响,有几位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也对《燕山夜
话》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交流中由衷地感谢这位未能谋面的启
蒙老师。
令我吃惊的倒还不是排山倒海的文化大革命的浪涌。这之
前的批判“三家村”已经使我这“黑店小伙计”吃尽了莫名其
妙的苦头。我一边被“审查”,一边要做自我批判,一边上交
了所有涉嫌的各种“版本”的“毒草”。很快,越来越推向高
峰的“大好形势”汹涌而来,邓拓也饮恨九泉,“燕山”只有
红旗如海,“夜话”自然销声匿迹了。
七十年代后期,随着“四人帮”的退出历史舞台,《燕山
夜话》又出了新版的合集本,我一下买了十本《燕山夜话》。
我留了两本,其余给了我的几位得意门生———我当时已是拥
有两个班高中学生的语文教师了。在我的倡导下,课外小组展
开了近一个学期的以读《燕山夜话》为主的“读好书”、“评
好书”活动。
岁月无情,却没有夺去记忆深处的那本书。我有时看着自
己架满橱盈的排放了各种版本的书房,真想第三次通读那本在
我感情历程中非同寻常的《燕山夜话》。可记忆中仅存的两本
“新版”早已借丢多时了。去年,偶尔在《旧书交流信息》报
上读到一则南京书友要转让《燕山夜话》的消息,我十分兴奋,
马上寄去了书款。两个多星期的期待,盼来的是贴有“书已售
出”的退汇单。上个月,我又发现了同一栏目中的转让消息,
并附有联系的宅电,我马上拨通了长途,令人诧异的是接电话
的女同胞简捷、反感地答话:你打错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
第二天我思索再三,宁可再退汇,我还是要抢先寄去汇款再说。
终于盼来了书友转让的新版《燕山夜话》。我习惯地拿出
“路氏藏书”的藏书印选择盖的地方,扉页上版权页上分明已
有了两位书主的钤章签名了,刹那间,我终于放弃了多年来买
书后钤印的举动。我想,还是那些盖“暂得于己”藏书印的前
人比我辈聪明得多。
《人民日报》 (1999年11月12日第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