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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华
近些年工作之余,我读了一些人物传记,印象最深的有一
个人,就是施光南。
施光南是英年早逝的一位作曲家。有些人至今可能还不知
道他的名字,但若提起他谱写的《打起手鼓唱起歌》、《吐鲁
番的葡萄熟了》、《在希望的田野上》等歌曲,又谁人不知,
谁人不爱呢?施光南是患脑溢血悄然倒在钢琴上的。他的追悼
会布置也挺特别:在他的遗像下,摆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
录音带及当时谱这首歌的报酬三十元稿费。
这三十元稿酬是否与《在希望的田野上》所产生的社会效
益相称,这里暂不评论。我对施光南赞佩不已,是因为他不仅
是一位优秀的作曲家,而且是能独守住自己“精神家园”、达
到物我两忘崇高境界的人。他的高尚人格和精神堪为楷模。
有些人可能以为这个大作曲家一定很有钱,是个“大款”,
其实错了。他很清贫。当时为了装一部电话,他甚至不得不卖
掉心爱的摩托车。他说:“我国有那么多优秀歌唱家,这几年
多次在国际大赛中得奖,可他们参赛的曲目都是外国人写的歌
剧,我要让他们唱着中国人写的歌去得奖。”为此他夜以继日
完成了歌剧《屈原》。在北京民族文化宫首演时,门口停满了
汽车,他却是骑自行车去的。囊中羞涩,他甚至没有叫辆车让
全家人一起去欣赏。
有些人可能认为施光南属“逐名族”,其实也错了。他很
恬淡。生前走红时,曾有段时间盛传他要去某部当副部长。有
些好友也劝其另谋前程。他却淡然一笑:“我的擅长在音乐上。
”
施光南谱曲的歌曾经帮助和成就了许多歌唱家。全国青联
在广州为施光南举办作品音乐会时,关牧村、关贵敏、胡松华
等一大批著名歌唱家都慕名而去。有人劝其搞个回顾展:“这
么多名家凑到一起,每人都唱一首你过去最受欢迎的歌,出盘
磁带专辑,准受欢迎。”施光南不干,他说:“我这回全上新
歌。让新歌在人民中寻知音。回顾展五十岁后再说吧。”然而,
他四十多岁便匆匆地走了。
遗像上,施光南的微笑人们可从不同侧面领悟。我想说的
是:当求名未遂而愁眉不展甚至牢骚满腹时,请想想施光南;
当逐利不成而摔锅砸碗骂娘时,请想想施光南。人贵淡泊。一
般而言,无论何等人,名位再高,上边还有捷足者;财富再多,
每天也是吃三顿饭睡一张床。而对精神财富与做人境界的追求
则是无限的。人生的价值不在于索取,而在于为社会、国家和
人民奉献了些什么。我以为,先觉与无知,崇高与渺小,高雅
与粗俗的区别,往往就在于是否认识与实践这个朴素的真理。
施光南永远冲着我们微笑……
《人民日报》 (1999年11月26日第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