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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武
有人说,如果把现在大部分美术展览中的作品拿一件回到
二十年前,一定会在美术界引起轰动。其言下之意就是,现在
的美术作品一件件看,不无新意;合在一起,却不无雷同。
二十年,美术作品能从语言、题材、风格上产生如此大的
整体变化,说明我们的美术事业确实有了长足的发展。而变化
得快是一个方面,变化得如此整齐则是另一个方面。在时下的
美术展览中,新的一轮陈陈相因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这种
让人见怪不怪的现象,不能不令人遗憾。
美术史上,“怪”这个词屡见不鲜,最有名的莫过于清代
乾隆年间的“扬州八怪”。一群出身不一的知识分子艺术家,
或怀才不遇,或官场不顺,从四面八方汇集于“号天下繁侈”
的扬州,不顾读书人的斯文,寄身于富商门下,目的只有一个:
卖画。共同的不幸使他们在生活、艺术、文学创作诸方面的表
现迥异常人,遂有“八怪”之称。“怪”,即指他们思想行为
的与众不同,也指他们的书画诗文的不守成法。如扬州八怪之
首的郑燮,生活中“不矜小节,洒洒然狂达自放”,创作上“
下笔别自成一家,书画不愿常人夸;颓唐偃仰各有态,常人尽
笑板桥怪。”随着时间的推移,“怪”这个当年不无贬义的评
价不久即成了创新的同义词,数百年从者如云。如今,扬州八
怪的作品并不少见,为此而惊诧的人大概不会有了。但是,从
美术史的角度看,扬州八怪对于打破清代画坛“恪守古法”的
时风,丰富花鸟画、人物画的表现力,开近现代画风的意义与
地位,是不容置疑的。
近二十年来,随着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整体飞速发展,
美术创作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新人层出,新作层出,新的材料、
技法不断问世,新的画风、画派不断问世。可惜的是,许多的
“新”很快就变成了“旧”,因为,什么画能卖钱,什么画能
得奖,什么画能扬名,因为资讯的发达而一夜天下知,应者自
云集。因此而使许多的新作展成了旧作展、名作展成了摹作展、
联展成了变相的个展、大展成了变相的小展,成百上千累万的
作品大同小异。
究其因,可以开列一二三四,最重要的莫过于“功利”二
字。要改变这种现象,也可以开列一二三四,最重要的莫过于
“生活”二字。再说“扬州八怪”多有天纵之才,且有富商作
后盾,他们在花鸟画、人物画方面立下了彪炳千古之业,却于
山水画方面几无建树,这一方面是因为清代山水画界传统势力
根深蒂固,另一个方面,应该说更重要的一个方面则是这些艺
术家沉湎于游宴酬咏、声色犬马,步履局限于小桥流水之扬州,
于名山大川无感性认识,自然三分天下缺其一。这是一种历史
的遗憾,也是一种历史的启示。当代艺术家应该少一些功利,
多一些生活———多一些别人的生活、多一些精神生活、多一
些社会生活、多一些与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脚步声相呼应的生
活。有了厚实的生活积累,再加上开放的心态、坚实的学养、
自由的空间……何患不新?!
《人民日报》 (1999年06月25日第1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