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平

　　《人民日报》的网上论坛在言论上非常宽松，向外界展示了
一个令人兴奋不已的中国。作者认为，中国不妨把网上论坛作为
“言论特区”，借此投石问路，从而探索一条符合本国现实的言
论开放之路。

　　作为一种崭新的媒体，中国的互联网在言论上要比传统媒体
宽松得多，而BBS论坛更令人刮目相看。在这些论坛中，人民日报
网络版上的“强国论坛”最令人注目，参与讨论和关注它的人早
就超越了国界。

　　上个月，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在中国进行了为期两天的访
问。在离开北京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特意光顾了位于国际饭店
附近的一家“网上咖啡店”，并在美国驻华大使馆推荐的网络专
家的协助下，浏览了“强国论坛”上的内容，特别是留言板上关
于台湾问题的各种言论。

　　与其他同类论坛相比，“强国论坛”在内容和形式上并无特
别之处，只是有一点与众不同：它的主办者不是一般的网络公司
，而是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然而，在这种特殊的
母体背景下，“强国论坛”却保持了非常普通的面目，它的基本
定位与《人民日报》的“喉舌”作用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

　　网上言论空前自由

　　因此，在浏览“强国论坛”之余，人们往往会惊讶于中国言
论的开放程度，继而对中国网民政治立场和思维方式的多元化大
感意外。相比之下，过去北京“西单民主墙”那种原始的自由议
论方式已经非常落伍，而言论的深浅高低层次也不可同日而语。
若有西方人继续把当年张贴大字报的魏京生捧为“民主斗士”，
那么，人们现在就可以说，在中国的网民面前，这样的“民主斗
士”早已不合时宜。这就是时代的差异。

　　“强国论坛”上的一些言论都是即兴而发，一般都缺乏深思
熟虑，逻辑不够缜密，事实不尽全面客观，但是，它却展示了一
个正在迅速变化的中国。可以说，在言论尺度有待逐步放开的条
件下，网上论坛使部分中国人有了一个畅所欲言的空间，同时也
为外部世界提供了一个透视中国的窗口。奥尔布赖特国务卿特意
浏览“强国论坛”，大概也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的确，与传统的主流媒体相比较，网上论坛所展示的中国，
不再是单向思维和单一舆论，而是一个朝气蓬勃、复杂多面、观
点纷呈而又宽松包容的社会。有时候，网上的中国实在叫人兴奋
不已。

　　关于“强国论坛”成员的身分，目前还没有统计资料借以参
考。仅从留言板上的言论和表达方式等各种因素来看，这些网友
的政治观点大概可归纳为以下几类：拥护共产党与反对共产党；
崇尚西方民主与反对西方民主；亲美与反美；支持政府的政策与
反对政府的政策；主张武力攻台与反对武力攻台，等等。

　　网友忧国忧民

　　然而，这种划分法显然不够科学，更不能准确地反映出全部
情况，因为大多数网友的政治观点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在两者
之间左右摇摆，很多言论带有明显的情绪色彩，因而变幻不定。
这也正是网上论坛的一大特点。

　　但不论上述划分的方式是否正确，有一个因素基本上是可以
肯定的，那就是，“强国论坛”的参与者有以下共同点：强烈的
忧国忧民意识，愿意为政府出谋画策；揭露腐败案件，痛恨一切
不公正现象；坚决反对台独；互通信息；娱乐调侃。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网上信息传播得非常迅速，因此，网上
论坛已开始扮演起舆论施压的角色，而这种作用却被中国的传统
媒体所忽视。例如，在东芝电脑笔记本侵害中国消费者权益问题
上，“强国论坛”等首先将这一消息广泛传播，然后展开激烈的
讨论，并在社会上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最后迫使东芝公司作
出让步。

　　如同其他媒体一样，“强国论坛”也有一套言论审核制度，
留言板上偶尔还会出现“版主为何删掉我那个帖子”的抗议。但
是，从公布的管理条例来看，这个论坛的言论尺度定得相当宽松
。只要不违反宪法，不诋毁国家领导人，不是色情信息，不泄漏
国家机密，不违反民族政策，其他任何信息都可以上贴。

　　“江总书记，我要将您一军”

　　而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7月12日，“强国论坛”转贴了一封
写给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的公开信，“就重大国事，提一些建
议”。

　　作者“李峡”在这封长信中说：“建立国家最高领导人弹劾
制度，需要一个英明的领导人，愿意放弃自己极权的欲望，以忧
国忧民的伟大情怀，以高尚的品格，来建立伟绩。江总书记，我
敬重您，但在这里，我要将您一军：为了保证中国未来的安全，
千百双眼睛在看着您，您愿意牺牲一切权力，来建立中国第一个
最高领导人的弹劾制度吗？”

　　关于言论自由问题，作者在信中说：“作为一个普通中国公
民，对中国言论自由的现状有着太多心酸的体会。什么时候，我
们国家才有真正的言论自由？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自由地在各媒
体上说：‘江总书记，这件事您做错啦！’您也愉快地回答：‘
是的，谢谢您的提醒了。’”

　　“强国论坛”对言论自由度的宽松掌握，不失为明智之举。
因为网络论坛得以生存的首要条件，就是要让人畅所欲言，尽量
消除不必要的约束。而在中国，要做到这一点也许还有更深一层
的意义。有人说，与受控制较多的中国传统媒体相比，受控制较
少的网上论坛更加爱国。虽然这种说法失之偏颇，但对媒体的过
多控制已经证明并不成功。

　　需要“言论特区”

　　如同改革经济体制一样，中国的言论环境也需要逐步改善。
邓小平当年凭借敏锐的政治洞察力，提出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
来”的主张，从而使全国人民稳步走上了共同致富的道路。今天
，中国同样有必要先让一部分人拥有充分的言论空间，以便从中
权衡利弊得失，从而开辟一条符合本国现实的言论开放之路。而
在这一方面，网络论坛能够起到投石问路的重要作用。

　　相对于经济特区而言，人民日报网络上的“强国论坛”似乎
已经成为具有指标意义的“言论特区”。这个“特区”需要宽容
和自由的环境，而广大的网友也必须懂得如何与它相处。只有这
样做，中国才有可能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健康的言论环境。

　　目前，中国使用互联网的人数已经达到2000万，虽然在人口
比例上并不算多，但大部分网民都在35岁以下，主要生活在大中
城市，经济条件较好，受教育程度也高。因此可以说，这批人不
仅是建设网络“言论特区”的生力军，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他们
还代表着中国的发展方向。

　　(新加坡《联合早报》17/07/2000 社论/言论/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