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感觉和看法
发表于2000年8月11日联谊会馆热点讨论：人在海外聚强国
作者：北美常客 2000-08-11, 19:23:20
每一个中国人跨出国门，都将获得相同的和不同的认识和感觉。如果到了落后的国家，便感觉到自喜；
到了相对发达的国家，就感到自卑和由自卑而产生傲慢。这种自卑和傲慢往往联系于中国的辉煌历史、
近代的屈辱史和苦难以及中国蒸蒸日上的发展和未来可能成为强国的潜力。人们的浮躁、激动、期盼、
反思等各种悲观的、乐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导致了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心理演化和反映了中国的时代
变迁。不同的人由此而得出不同的判断和结论：极端激进者把这个落后归结到共产党领导和政治体制的
不合时宜而走向反共反华。他们全然不考虑生产能力发展、自然科学进步和经济增长自身的规律。一般
激进者同样忽略生产能力、自然科学进步和经济增长的自身规律而埋怨共产党的历史上的决策错误和要
求政府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不管这个改革是否冒险。其余者则考虑到中国的发展不能一蹴而就，在赞成
现状的基础上，要求发展，要求变革。除了第一类极端激进者走向反面以外，其他人等一概具有一些共
同的特征，就是国家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关心国家的感觉要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并
由此激发出强烈的爱国情感和要求改革与进步的强烈愿望。大家只要看一看各个论坛上的言论，就可以
得到这样的印象。
下面谈一谈个人在国外的感受。
1。 政治：西方发达国家实行的多是民主政治体制。具体表现是有热闹的选举和广泛的辩论。隐藏在背
后的是至高无上的法律、各种主要利益集团的制衡和强大的军事力量。脱离了这背后的三点支撑，多党
制民主政治体制就无法展现其华丽的表象。不管这样的社会有多少政党，他们的主要政党的政治纲领和
主张具有一致的目标，各个政党的最终利益也是一致的。学习西方的民主政治制度，必须具备三个基本
支撑和一个根本一致。没有这些基本条件，那件因为经济发达和军事强大而光芒四射的民主外衣就成了
暂时包火的油纸。我国实行的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人民代表大会和政治协商制度。加强法制建
设和权力监督与制衡是国家正在面对和进行的重要工作。设计具体的体制，建立具体的机制是学者和政
府面临的必不可少的课题。未来，共产党的领导和中央政府的坚强有力依然是中国能够迅速和稳定发展
的根本保证。
我国人民群众拥有过全民参与政治活动的经历。现阶段，对政治参与的热情降低应该是社会发展的常态。
多进行具体的生产实践和科学创造，比全民广泛而不间断的参与政治活动对社会经济发展更好。许多人
很难想象高音喇叭在东京街头的宣传和政治动员。一个忙碌的社会，并不需要每个人都是政治活动的积
极参与者和常客。
与国内对西方发达国家的正面介绍相反，我们很少能在国外的电视公共频道上看到对中国现状和进步的
正面报道。我们看到的多数是台湾问题，西藏问题和中国农村的落后以及几十年前中国的状态。他们的
许多老百姓也持有台湾是一个国家、大陆不可以统一台湾的观点。当告诉他们台湾的执政党国民党是在
大陆失败而迁移到台湾这个事实时，他们并不感到惊讶。他们认为这不过是历史，并不影响台湾的独立
诉求的合理性。这些说明台独在海外有一定的市场。而这个市场的背后与他们的政治舆论导向不无关系。
2。经济： 毫无疑问，西方发达国家的经济是强大的。已经建成的经济体系、市场和城市无处不透射出
成熟的讯息。与这个成熟想对比，我国似乎是一个大工场，给人一中蒸蒸日上和欣欣向荣的感受。这种
感受使得我们多少有点飘飘然。如果我们的建设是建立在当今科技和生产力发展的基础上，我们的飘飘
然豪情的出现是自然的。然而，当我们细心观察我国的建设的时候，发现建设的基础并不在当今科技发
展的新水平上，不在发达国家的既有生产力水平上，我们多少有些沮丧。比如，住宅建设中的设计问题
便是突出的一个方面。发达国家的住宅的设计总是那么使人的生活感到舒适和方便，而我们的新住宅就
不然。住宅的质量也不能相提并论。我们从国内的报道和实际观察中了解到了太多的弄虚作假，如果发
生一定程度的地震，不知多少将变成合葬的坟墓。
我国的经济发展与发达国家经济发展模式应是截然不同的。我们不能走西方发达国家的老路，至少现在
不能。西方的发展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既有基础上。开发的道路是漫长的。我国从新中国成立前的“拿
饭来吃”的暴力革命时代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必然的社会主义和平均主义的道路选择，获得了50年的和平
发展时期。50年的积累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如果我们套用西方经济发展模式，也通过漫长的开发来提
高生产能力和经济规模，我们则至少要花100年时间来达到当今西方具有的经济规模和生产能力。 这是
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我们要走的道路就是引进科学技术，形成生产能力，在这个基础上开发，来追赶
西方的发展。引进科技而形成的生产能力并不比西方国家差多少，意味着我们广大老百姓应该具有并不
比西方差多少的物质生活水平。为什么现在还有那么多穷人？为什么现在的价格广泛下跌，为什么还有
那么多的人无法读书，为什么还有数亿农民无法看到电视？这些问题的出现主要归结到国家的经济政策
和对生产能力的增长速度的估计不足，归结到价格体系的不合理和金融政策的失当上面。引进型的经济
发展模式与开发型的经济发展模式不能同日而语。
我们也经常看到国外官员的经济犯罪报道。我国也正在大力度地惩治腐败。我国正处于发展中国家阶段，
我们离真正的强国的目标还相差很远，我们没有条件腐败，没有资格腐败。哪怕是极端奢侈的享受，即
使是合法的，也还没有具备成熟的历史条件。中国历史上，腐败使得军事和外交能力极大削弱，使得经
济发展一团糟，使得社会极端不稳定。军事装备落后不一定亡国，但积重难反的腐败必定导致亡国。
建议设立全国监测统计计算机网络系统，连接到农村的每个乡村。通过这个系统，不但可以收集一般的
科技信息比如气象水文地貌生态等信息，更重要的是可以减少地方的浮夸虚报，对地方行政进行必要监
督，使得高层决策更具有坚实的事实基础。同时，还可以在未来为全民选举等政治体制改革做准备。对
这个国内的中国局域网必须立法控制。
3。文化： 文化表现在方方面面。不同的文化造就不同的民风和习惯。除官场外，我们中国人很少离谱
地恭维别人，当获得别人的恭维时也常非常认真。当一个西方人恭维你时，你的认真或者谦虚就变成了
没有幽默感和不自信了。问了一个西方人，他告诉你，恭维只不过是一种寒暄，表达的不过是友好这个
讯息。我们不必在意多好的恭维。反之，批评也是不留情面的。你的论文的弱点不因为你和他的关系好
而得到掩藏和支持。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毛主席这句话说出了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被别
人批评。坦率的批评也可以使人进步，不批评别人，也能使别人落后。工作就是工作，人情就是人情。
仔细认真与否是文化的另一个反映。我们中国人的思维习惯喜欢大而全面，包括我这篇文章也是有这个
特点。这样的思维方法有它的长处，但也有短处。短处就是容易造成不仔细，不认真。自然科学的思维
恰好与这种笼统的思维相反。在这种思想与容易满足的小农自足思想完美结合之后就形成了“马马虎虎”
和“将就了事”的习惯了。记得过去有一句话“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其实几
十年下来，这个“认真”仍然没有多大改进。现在的科学技术，现代的企业管理都是离不开认真二字的。
没有过去的劣质海尔冰箱被砸，就没有海尔今天的成功。在日本，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办事都是极端认
真的。小事化大，大事化细，使得工作总是那么到位。上班迟到必然受到惩罚，甚至衣服都必须是西装
领带和规定的裙子。在国内，上班迟到是要讲原因和讲人情的。这个差别也还是个是否认真的问题。
由于金钱是并不轻松的劳动所得，由于汇率的缘故，到国外的中国人除了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后代以及生
意人，多数都容易变成吝啬鬼，失去了往日在国内的豪爽和对金钱不在乎的气概。西方人一样具有这样
的风气。他们看得住他们的每一个便士和美分，不让它们随便丢失。男人变的慷慨在中国是自然的事，
在西方则成了必须潜移默化对人品训练的课程。但是，他们对慈善机构的捐助却是非常的热情，那样可
以帮助许多人。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西方国家的色情文化很发达。不论是网络上还是书店里，到处都是色情的东西。但是他们的电视的免费
公共频道却比较干净。这些色情的东西并没有摧毁他们的经济和政治秩序，也没有削弱他们的军事的强
大。在日本，色情漫画到处都可以买到，而你的信箱里则会经常收到色情广告。在西方，你甚至可以看
到两个女生当众接吻。那一个国家和地区都限制和打击色情，但总是不能彻底制止。也许，打击色情需
要一种平衡或者动态平衡。
交通规则的遵守是中外差别的又一个方面。国内的红绿灯和斑马线经常可以不顾。但是，一种截然不同
风气在发达国家使你十分感叹。哪怕深夜，即使车辆很少，稀少的行人仍然能够遵守红绿灯。固然由于
严厉的交通法规和无处不在的可能的摄像装置产生的威慑作用，但市民能够遵守公共秩序而蔚然成风也
是社会秩序能够维持的根本所在。
许多人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挤公共汽车没有上车前，希望车里的挤一挤好让自己上去；当自己上车后就
嚷嚷快开车，希望不要再有别人上车。固然在发达国家没有这么拥挤，但是，那种排队上车的现象却是
随处可见。如果你要插队，别人就来制止你。如果你敢反抗，更多的人就来制止你。这种道德文化，在
我国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建立。
4。教育： 教育是社会真正进步的标志，是社会长远发展的基础。发达国家无一例外地在教育方面遥遥
领先。现在的工人、农民、军人、商人尤其是政府官员，都对科技发展和生产能力的进步提出高的要求
也同时被迫适应这样的发展。我国50年的发展，虽然扫盲和教育水准都取得一定成绩，但与西方发达国
家的差距仍然是非常巨大的。高等教育普及率不足5%，这比印度（需证实）的20%差了一大截。 这个失
误大的惊人，也许在未来的几十年内就出现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负面效果。同时，我国为了外国而培养
的大学生和研究生的数量惊人，虽然，我们从派出留学的人员中获得了一些回报，但这与国家的投资与
希望得到的回报还有巨大差距。翻一翻国外的科技杂志，马上就可以发现这些论文中相当一部分是华人
所著，而他们几乎都隶属于外国的公司。至于技术人才的流失则不知有多少。金钱的诱惑力远远超过创
业精神、成就感和使命感的感召，这是当代中国教育中的一个不知如何解决的问题。
强烈建议政府采取经济的甚至是行政的措施，在电力允许的条件下，在农村普及彩电。这对于普及普通
话、普及科技常识、普及文化知识、普及法律意识、普及小学和初中教育、提高人口素质、提高农民的
文化生活水平具有巨大的正面作用。
5。环境： 从中国东北到南方的大城市甚至农村出国的人，到国外的第一印象往往是自然环境的强烈对
比。就如同从一个牢笼中出来得到自由一样，拼命地呼吸着发达国家的干净的空气和赞赏着人家的鸟语
花香。那种自然环境的干净能使人回想起儿童时代的江南水乡：碧蓝的天，油光闪亮的树叶，鲜嫩的花
朵和清澈的桥下流水。我国的自然环境环境的保护远远落后于自身的开发，更远远落后于国外的环境保
护。撇开世界气候的大气候变化给我国带来的风沙和水灾，单就河流和空气污染就让人们感到绝望。我
们的城市建设过程中的破坏是巨大的。裸土没有被草皮覆盖，公路随便挖掘而疏于复原，荒地搁置而不
长植物，烟囱肆意地排放着不合格标准含量的烟尘，工厂肆意排放着毒死鱼虾的废水。这些，组成了窒
息人们生活的挥不去的阴影。我们的建筑公司将建材摊了一地，破土动工的土地丝毫不加遮掩。一家日
本建筑公司是怎么在东京街头建造大厦的呢？每一寸破土的土地都是用薄膜覆盖了的。而脚手架四周用
板材完全包裹，不十分注意，你就很难发现在建造高楼大厦。修路或者检修水道电路而挖掘时总是用薄
膜覆盖在马路上，等到修完路面，路面上没有任何残留的泥土。
有时也会在路边看到烟头，但我们极少看到纸屑和一般的生活垃圾。这体现了市民的公共道德风尚和环
境保护意识。坑害别人就是坑害自己。我们与这些国家老百姓的差距确实很大。
6。军事： 不清楚这些西方国家的军队的控制思想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控制方式。但这些国家的军
事战略思想似乎是积极进攻而不是一味防御。这当然归结到他们的军事实力和海洋文明上去。我们国家
近50年的发展，尚没有取得保护我海洋权益的能力。我们不能消极防御和等待。
关键科技产品的开发是国家是否真正强大的必然要求。我国的电脑芯片开发、飞行器设计、特殊军事技
术是否能够得到认真和富有成效的、独特的发展，是我国未来国际地位的根本保证。
7。外交： 在国外的中国人总是比较关心国家的外交和军事行动。就目前的外交而言，在国外的一个感
觉就是有点憋气。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国家的外交守势。这也许是件好事，也许是件坏事。台
湾问题和藏独问题使得我们倍感憋气。我们几乎是用央求的方式来反对别人的进攻。只要那个国家轻描
淡写地对我们说他们的政府坚持“一个中国”，我们就必须表示感谢，而且后续的对这些国家的援助或
让步就随之而去。我们付出的成本实在太大。
8。保障： 发达国家的人口增长缓慢甚至人口减少，社会保障却是非常的健全。我国过去有医疗保障体
系，现在有保险制度，但还处于早期的不成熟阶段。西方国家的高税收（比如17%到25%的个人所得税和
消费税，40%甚至更多的遗产税等 ）使得政府可以投资各种基础设施和建立公益体系并保障社会的基本
公平。 而各种保险制度也比较完善。 比如公费医疗制度和失业救济金制度。当然，这个制度也是可以
被钻空子的。比如一方面到政府部门申请失业救济，一方面又可以暗中工作，这样的收入既不要纳税，
又比正式工作得到的报酬多。另外，也存在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比如日本东京的上野公园----这个鲁
迅曾经在他的文章中描写过的地方----有许多无家可归的老人。而碰到的一位欧洲的老人就告诉我，他
非常羡慕中国的老人，因为中国有年轻人孝敬老人的传统文化和社会风气。
9。价格： 如果逛商店，免不了要做各种价格对比。让我感到震撼的不是他们的产品比我们国内的产品
贵，而是他们的农牧业产品与一般工业品的价格差比中国国内的小的多。比如，一只彩电如果卖 500美
圆，用这500美圆只能买到250斤大米甚至150斤优质大米。我国的彩电，通过近两年的激烈的价格竞争，
仍然可以卖2000元人民币一台，拿这2000元人民币，我们可以换2000斤大米。如果在前几年，彩电卖四
千元一台，大米价格1.5元/斤，也可以换2666斤大米。这意味着农民需要三亩良田没有成本地长一年的
水稻，收成后加工成大米运输到城市里用市场价格卖给城市人口，才能搬一台彩电回家。而发达国家（
除了农业资本家之外），只要半亩良田的生产就可以获得一台。虽然我国农民十分勤劳，但由于价格的
低廉使得他们的收入根本不能抵消生产成本（工业品）和地方各种几乎是残酷的收费摊派以及地方干部
虚报浮夸而造成的额外税赋。如何让农民在改革开放后的今天再次休养生息，是我国今后经济发展是否
成效显著的一个重要因素。目前由于农民们的贫穷，对整个经济发展具有巨大的阻碍作用。
这个价格差别历史地形成和延续了下来，并没有在改革开放的初期由国家进行必要的调节，以发达国家
工农业产品价格比的对照关系进行固定。一方面进口技术，迅速形成了发达国家具备的生产能力，工业
产品价格与国际接轨，另一方面，农产品的价格没有比照发达国家的水准进行必要的上浮。一方面工业
产品具有国际可比价格，另一方面，城市居民的工资收入却与发达国家的收入差距巨大。这就形成了巨
大的无效市场。没有货币配套进入市场，钱难赚，没钱赚，不赚钱，极大地阻碍了企业发展和社会进步。
国家应该给引进的生产能力配套市场，形成会赚钱、有钱赚，赚到钱的整个经济环境，才能使得中国快
速健康地发展。在中国的私有化成分还没有绝对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如果不仔细研究这个全局问题并
尽快解决这个与发达国家的工农业产品价格的巨大差别，那么我们就极有可能失去一个中国真正快速发
展追赶西方的好时机。失去这个时机，必然会走上不能回头的资本主义早期经济发展的模式，最终导致
农民在未来的100年内也可能无法摆脱真正的绝对贫困。
总之，我们看到我们的进步和欣欣向荣。但我们的落后是多方面的，本质上的，深层次的。与其他国家
的历史、地理、资源相对比，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落后的。我们的人口中有最好的基因组合，我们的思想
中有要求进步的冲动，我们的大地上，有各种资源，领导我们的政党和政府也有最好的政治主张和为人
民服务的宗旨，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做不好的。现在，要弘扬的是一股正气，要倡导的是创业精神，要注
意的是可持续发展，要健全的是法制和监督机制，要解除心中郁闷的是完成祖国的统一大业。只要我们
有爱国心，有成就感，有行动力，就能够完成我们自身作为中国人的历史使命。
粗糙文章，看法理想，博大家一笑。
公元2000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