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0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
究部部长陈锡文来到人民日报网版强国论坛做客，与网
友
交流提高农民收入问题。现将陈锡文部长与网友的问
答整
理如下，未经陈部长本人审阅。
1、几个典型的农村人均收入，公共或家庭积累实况：
1、华西村 2、南街 3、最贫困的典型
回答：华西南街第一是我国最富裕的农村，第二主要
是靠集体经济致富的村，都是以办乡镇企业出名的，所以
农民的收入主要是靠集体经济分配的，像华西每个农民的
人均年收入大约可以达到七八千块钱，一些企业的经营者
的收入可能还要更高，华西村农民的住房都是集体提供的
，这几年新盖的农民住房都是四百平方米左右的别墅，我
上个月去华西了解了一下，华西每户农民的存款最少是十
几万，最多超过二百万。南街和华西有很大的不同，他对
农民的分配有很多供给制的成份，比如住房、家具、电器
以至于粮食都由集体分配到户，但是分到农民手里的现金
不是很多，他从上到下、从干部到农民都是每月250元钱，
因此集体留有比较大的积累，所以成为中国规模很大的面
粉和方便面的加工集团。华西和南街这样的村在中国是凤
毛麟角，大多数村很难到达他们这样的水平，去年全国农
民的人均年收入是2162元钱，那么贫困地区就要比这个水
平低的多，现在国家定的贫困县有592个，在这些贫困县中
一些最贫困的农民年收入人均只有五六百块钱，全国还有
4000万左右的贫困农民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因此中国的
农民收入问题大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总体上农民收入比
较低，大概2.7个农民的收入才能抵得上一个城镇居民的收
入；二是农民的收入地异也很大，收入水平高的省平均可
以达到五六千块，低的省只有一千多块。
2、目前我国在农民收入政策上的问题和失误?
回答：问题主要是过去农民的收入增长，主要靠农产
品产量和价格的提高，现在这方面基本上没多大空间了，
失误呢，我觉得最主要的是没能把农民人口向二三产业和
城镇转移。
3、入世后粮食政策如何？是否国家专营？
回答：入世后我们不会放弃粮食基本自给的方针，19
96年中国政府就发表过粮食白皮书，那时就提到自给率可
保持到95％左右，如果准备有5％的粮食要进口，数量就要
达到2500万吨左右，国务院已经明确了像粮食这样大众农
产品的进口是实行专营制度的，但专营也不是一家经营，
可以通过资格审查，由若干家公司来经营。
4、把农民人口向二三产业和城镇转移，那么城市的失
业程度不是更高了吗？
回答：改革以来农民已经向二三产业转移了一亿两千
多万劳动力，他们主要在乡镇企业，农民今后的转移途径
也不是大城市，而是能过发展小城镇，因此农民的转移并
不影响大中城市的就业问题，而且以后既然是搞市场经济
，就业也是应该有竞争性的。
5、农产品会不会更不值钱？
农产品的价格已经三年多处于低迷状态了，主要原因
是供大于求，如果生产不能适应市场的需求，农产品肯定
会不值钱，因此只要优化农产品的品种，提高农产品的质
量，并且把供给的数量控制在市场需求的范围之内，农产
品的价格还是会恢复到合理的水平。
6、出几个“龙头企业”，把大部分农民挤破产了怎么
办？
回答：“龙头企业”主要是农产品的加工和销售企业
，它是把农民生产的产品销向市场的一个中间环节，因此
，他不直接和农民竞争农产品的生产，而是帮助农民使产
品经过加工升值和销向市场，对农民是有利的，但如果“
龙头企业”自己没有把握住市场，误导了农民的生产，确
实也有可能给农民带来损失。
7、当美国的廉价农产品大量涌入中国时，我们有否对
策保证农民生活水平不下降？
回答：没有理由认为加入WTO后，美国廉价农产品会大
量涌入中国，即使按照美方的要求，中国加入WTO后到过渡
期末因承诺的关税配额，在粮食方面也只有2180万吨，这
大概只占我国粮食总产量的4％左右，比1995年我国粮食进
口量只多了100万吨，因此我不认为入世之后我国农产品市
场都会被外国人夺走，当然肯定会有压力，主要是我们必
须提高农产品的质量，提高农业的劳动生产率，这样才能
在质量和价格上提高我们的竞争能力。
8、美国耕地与我相当，农民仅3千万。中国最多需一
两亿农民其余都要转化，是吗？
回答：美国耕比我们多，农民只有200多万，中国确实
有大量剩余劳动力要转移，但是由于国情的限制也不可能
达到美国那样的程度，实际上多大数国家都不可能到达美
国那样的程度，通过发展二三产业、发展小城镇，加快农
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可以扩大农民的经营规模，但这种
规模也不可能到达美国那样的程度。
9、农民的税负问题你有什么高见？
回答：农民负担重主要原因是两个：一是农村的税费
不规范，很多部门都随意向农民摊派，因此必须进行农村
的税费改革；二是靠农民养活的人太多，机构臃肿、人浮
于事，因此必须进行机构改革，精减机关人员，改变食之
者众、生之者寡的现象。
10、农税有多少用于农民？有统计吗？
回答：农业税目前大概200多亿元，农业特产税160多
亿元，这两项税收主要属于县财政的收入，是地方税。
11、现在农村的双层经营体制怎么样了？集体那层如
何了？
回答：家庭经营这一层是农村经营体制的基础，这一
层不稳定，就又回到集体统一经营去了，所以首先必须稳
定家庭经营，集体经营的情况各地有很大的差别，有的地
方在人民公社时除了土地就没有什么集体财产，所以土地
承包到户后，集体经营搞不起来，有的地方原来集体乡镇
企业比较多，靠乡镇企业的收入能给农民提供服务，集体
经营就还在发展，但总的来说，集体经济必须进行改革，
只有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它才有发展的前途。
12、在国家制定有关农民问题的政策时，是否多少受
部门利益的影响？农民兄弟在决策层的代言人是否太少了
？！
回答：我认为决策的时候是有部门利益的影响！其实
这样的情况不只发生在农业上，其它问题决策也会受一些
部门利益的影响，但总的来看，9亿多农民他们的声音确实
不够响，应该有更多的人关注农民的利益。
13、在提高农民收入问题上，基层（村乡镇）干部是
否负有重要责任？
回答：乡村干部对于发展农村经济、提高农民收入承
担着很重要的责任，有一些相隔不远的乡村贫富差距就很
大，主要是发展的路子有差别，这取决于乡村干部的素质
，如果干部懂市场、懂技 术、懂政策，农民的生产就可以
得到他们的很大帮助，反过来的话，农民的生产也可能受
到干部 的很大干扰。
14、农民致富的关键真是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利、与平
等的劳动的权利，陈先生有何评论？
回答：我很赞成这个观点！因为总体上农民受的教育
还很不充分，而且既然是义务教育也主要靠农民自己集资
，农民如果被束缚在土地上，随着人口的增加，他就不可
能充分就业，收入也难以提高。
15、您认为南街村搞的是集体资本主义吗？
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我讲不清楚，但像南街村那
样的村我认为它实际上是一个集团，本村的村民是这个集
团的股东，外来的主要是领取工资收入，因此南街这样的
道路尽管有个别的可以成功，但不可能成为一种普遍的经
验，因为人人都想当老板，那就谁也当不成老板。
16、我们都在躲避一个问题, 国家的农村政策是否和
宪法相抵触? 特别是户口政策?
回答：50年代中期第一部宪法中确实有“公民有迁徙
的自由”，但以后的修改中取消了这一条，应该说50年代
未期以来，对农民的流动，尤其是进城确有很严格的限制
，这造成了我国城市化滞后、农村剩余劳动力无法转移，
因此户籍管理制度必须进行改革。
17、中美WTO协议的“化肥专营”问题，是否意味着我
国农民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回答：加入WTO之后，我认为农民不会因为买化肥而付
更多的钱，而是化肥厂将会承受更大的国际市场的压力。
18、提高农民收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关键要长远
规划，加大教育投资，提高农民素质。
你的说法，我很赞成！而且我认为真正要富裕农民，
就必须减少农民。
19、如何看待政治体制改革与增加农民收入的关系？
回答：进行机构改革，精减政府人员，尤其是精减乡
镇政府中的超编人员，即是政府体制改革的内容，也能直
接减轻农民负担，相对提高农民的收入。
20、问陈先生：提高农收途径：1取消户口制2城市化
3农村民主化4土地私有化取消户口制让农民有平等参与社
会竞争的机会城市化转移农村严重过剩的劳动力农村民主
化能有效地根除农民负担过重乡村干部腐败问题土地私有
化使土地进入市场自由买卖，有利于土地集中集约经营。
前三条我都赞成，第四条我不认为非要搞土地私有化
。只要使用权有保障，能常流动，同样能促进农业生产的
发展。
时间有限，谈了一些个人的见解，供大家做参考，谢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