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18日，著名教育学家顾明远教授来到人民
日报网络版强国论坛做客，与网友交流“国际教育比较”
和“教育发展”问题现将顾明远教授与网友的问答整理如
下，未经顾明远教授本人审阅。
大家好！
1、随处可见的街头电子游戏房，对中国教育的影响如
何？
现在在街上确实可以看见许多游戏，这对青少年的教
育很不利，现在政府也正在采取措施，一方面就是游戏房
不允许青少年进入；另一方面，学校也要教育青少年不要
到这些场所去，更重要的是，学校要开展更多的确良生动
活泼的活动来满足学生求识和娱乐的需要。
2、现在远程教育怎么控制作弊问题？
远程教育如果要用应试教育的角度来讲，是很难开展
远程教育的，因为远程教育主要还是帮助有志于真正想学
习的人来学习他所需要的课程，不完全是为了获取学历，
如果要搞学历教育，那么，光靠远程教育一种手段还是不
够的，还需要有一些其它的辅助手段，比如说，面授、辅
导站考试等等。
3、今年大学扩大招生，二级学院应运而生。专科成绩
(最低分数线下50分以内)可读本科，每学年15000圆，其影
响是积极还是消极？
今年扩大招生，对青年人求学的要求是一个很有利的
措施，所谓扩招是在原定计划之内扩大招生，所以就有一
个降低分数线的问题，降低了分数线要交费，那么，我个
人认为，这个交费并不是一个办法，二级学院如果是能办
的，那么他的收费标准与公办的收费标准就有所不同，但
是，在公办学校里扩大招生，那就应该和原计划的考生同
样对待，也就是同样收费。现在关于民办学校收费的问题
还很不规范，有待于进一步规范化。
4、教育任务最重要的是广大农村!
这个意见很对，教育的任务最重要的是广大农村，但
是也是难点问题所在，农村的教育主要是缺乏资金和合格
优秀的教师。
5、教育是不是全方位的？过分重视书本教授是不是中
国教育的一大弊端？
对，教育应该是全方位的，过分重视书本的教授确实
是中国教育的一大弊端。应该提倡给学生更多自己活动的
空间，包括自学的空间，书本知识是重要的，但不是唯一
的。
6、怎样看“独生子女＋应试教育＝无能”？
这个问题提得很尖锐，确实是独生子女的教育问题是
当前的一个问题，但是，独生子女的教育也有好的，有利
的一面，问题是父母能不能有正确的教育观念，有了正确
的教育观念，也会把独生子女培养成为有用的人才，应试
教育是当前教育中的一个弊端，如果克服了这个弊端，独
生子女加上素质教育就能够等于是人才。
7、中国教育关键问题在教育界。但教育界并不能正确
认识。思维惰性太重了！
我不认为你提的前提是对的，中国教育关键不完全在
教育界，教育离不开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当前中国的教
育问题是一个全社会的问题，高等教育的入学竞争不单是
一个教育问题，是一个社会问题，很多问题是由于入学竞
争所引起的，而入学竞争呢是由于教育的供给与需求之间
的矛盾，这种矛盾光靠教育本身是解决不了的，另外，中
国的文化传统虽然有重视教育的一面，同时又有学历主义
的一面，追求学历这是东方文化的传统，包括日本，所以
，日本教育也有中国教育同样的弊端，所以，要克服这上
弊端，要全社会的努力，当然，我不是说，教育界没有责
任，教育也需要改革，要学习国外有利的经验，例如，强
调学生在教学过程中的主体性，重视教学过程不只是只重
视结果，也就是说，在教育内容、教学方法上都需要改革，
关键是要克服一些传统的、陈旧的教育观念。
8、素质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谓人的素质包括很多方面，有思想品德素质、科学
文化素质、身体素质、心理素质等等，素质过去我们叫素
养，是通过学习教育获得的，当然，素质也包括先天素质
，但是，今天我们讲的素质教育的素质主要指的后天获得
的各种品质，我认为，也可以概括起来说，人的素质就是
四个正确对待，即正确对待自然，正确对待社会，正确对
待他人，正确对待自己，有了这四个正确对待，就可以说
是一个高素质的人。那么这些素质是要通过学习获得的，
学习是基础，但是这种学习不仅指的学的死的知识，而是
要掌握知识的价值，据说，有一位院士说，所谓素质是在
学校学的东西都忘光了，剩下的就是素质。虽然这个话太
决对，但是，我认为不无道理。知识是基础，但是知识是
可以遗忘掉的，但是一个人的素质是不会丢掉的，所以，
我们要提高素质就要学习，但不是死背知识，而是要通过
学习来提高自己对自然、社会、他人、自己的认识和能够
正确的对待。
9、目前教育部有一文件，不允许小学生出国学习，为
什么？可否就您的理解解释一下？
我认为，不允许小学生出国学习有以下几个理由，第
一，小学生年龄太小，如果父母不在国外，一个人到别的
国度里去学习，是会有很多困难的；第二，中华民族的传
统文化来讲，出去学习也不利于继承和发展我们自己的文
化传统；第三，我国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已有比较好的基
础，教育的程度和水平都不低，没有必要再到外国去学习，
当然，在国外的留学生的子女那是另外一回事。
10、教育要与市场接轨吗？这与我们的教育目标有没
有冲突？
我不认为教育要与市场接轨的提法是正确的，市场有
市场的规律，教育有教育的规律，教育要考虑到市场对人
才的需要，但是，教育不能市场化，因为教育是培养人的
活动，人除了要谋生以外，还有其他的要求，例如，要有
高尚的品德，与人效的能力等等。这不能单纯用市场的要
求来培养，教育与市场接轨的提法是把教育看得太功利化
了。
11、目前教育的关键是高中(包括职高)的规模太小,只
有10-20%的初中毕业生有机会接受后续教育,比考大学还难.
确实是这样，高中的规模过小，所以，今年全教会决
定要扩充高中的规模，但是，高中规模扩大了，又有一个
上大学的竞争的问题，我是主张普通教育职业化，职业教
育普通化，这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普通高中和职业高
中要分得那么细，普通高中也要有一些职业的课程，让学
生选修，以便考不上大学的人有谋生的本领，职业高中要
加强普通文化课程，使学生有继续学习的知识基础，两者
将来能够互相转换，这种界线小了，上高中的竞争就会缓
解，无论普通高中的毕业生还是职业高中的毕业生则能有
升学和就业的两种出路。
12、我们从小学到大学的政治教育课是否应该抛弃或
彻底改革？
我们中小学到大学的政治教育课实际上和他的内容并
不相符合，其实，他的内容不仅仅是包括政治教育，还包
括思想品德教育，法制教育，心理健康教育等等，总之，
这个课的目的是要提高学生的思想品德，这个在那一个社
会都是需要的，西方国家用宗教课来代替道德课，实际上
也是为了提高他们的一些思想品德，所以，并不在于设不
设政治教育课，而是在于他的内容是不是符合社会时代，
民族文化的要求，我国的政治教育课从内容到方法都应该
改革，这是毫无疑问的。
13、教育界究竟有没有教育发展规划？我们多希望看
到这个大“处方”！
我认为，教育不是没有规划，而是规划太多了，不仅
中央有规划，地方也有规划，我记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规
划研究所首任所长COOMB曾经说过，规划都是不能实现的，
但是，又不能不做规划，为什么说总是不能实现呢？就是
因为情况总是在发生变化，规划总是一个预测的基础上作
出的，预测不一定准确，所以，常有变化；中国现在有两
个重要的规划，一个就是一九九三年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
布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另一个就是今年春天
教育部发布的《面向21世纪，振兴教育行动计划》，这两
个文件都有规划的性质，都有一些发展的指标，具我了解
，各省市也有教育发展的规划，我个人不太重视这种规划
，而重视他们实实在在采取的措施。
14、现在小学课本有立体几何，这是否提高素质的体
现？
应该说这个问题很专业化，我没有资格回答，但我还
是想讲几句，我认为，我们的课程包括数学课程需要有很
大的改革，改革的思路是：一是降低一些程度，让所有的
学生都能学会数学；第二是要留有一些空间，让学生选择
他所喜欢的课程，这样才能够真正做到因材施教，才能真
出人才。
15、教育是为满足国家发展的需要而培养人而不断揭
尽全力，还是能干多少算多少？
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全社会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办好，
因为他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前途，不能干多
少算多少，当然，也要考虑到我们国家的实际财力，也不
能盲目的不考虑后果的发展，总的来说，受教育的程度越
高，民族的素质越高，这总是好事。但是，也要考虑毕业
生的就业和出路问题。
16、以后还是请陈至立来谈点实际问题好，教授只会
空谈。
中国的教育不是一位教育部长就能解决的，教授也不
是空谈，很多教育问题是需要大家来讨论的，空谈中可能
会出新思想，何况很多问题教授是有发言权的，总结改革
开放二十年来的经验，教育理论界讨论的许多问题都具有
超前性，都起了一定的舆论作用，影响到决策部门的决策，
教育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教育行为的科学研究的
依赖性，今后的教育决策更应该依靠理论界的科学研究。
17、取消评三好，是“教育改革”，还是拆乱污？
我就主张取消评三好，过去可能评三好起过一定的积
极作用，但是，现在成了压抑人才的棍子，学校从小学开
始就把人分成三流九等，可能会埋没一些人才，有些孩子
在小学很淘气，将来不一定没有出息，我到一个学校看见
他们评的十佳少年，其中九个是女孩子，难道男孩都不好
吗？这样的三好评下去，不是会埋没一批男孩的人才吗？
当然，这并不是歧视女性，女性男性都是半边天，所以，
我主张取消评三好，应该评进步，有进步就应当受到表扬，
这样对每一个孩子都能起到积极的的教育作用。
18、精英教育对民族素质提高的推动力有多大？平民
教育呢？
教育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是：教育的民主化，教育
平等是当前各国口号，但是，教育平等并不表现在人人受
同样的教育，教育平等主要表现在教育的机会均等，教育
的机会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但是，每一个人接受
教育还要根据他的能力和努力，我们要普及教育，主要是
从教育民主化的角度出发的，但是，人的智力能力都有不
同，社会也需要有掌握高新技术的高级人才，一般把他称
为精英；我们的教育即要提高全体民族的素质，又要有一
批精英，这也是因材施教吧。这是任何国家都是这样做的，
不能把这种作法就叫做精英教育。
19、教育界里的一些人，为什么叫着要搞好教育？原
来他们是为了更好地“弄钱”，我还以为他们搞教育强国。
从绝大多数搞教育的人来讲，都是为了教育强国，为
国为民，我们都为此奋斗了一辈子，而且还得要继续奋斗
下去，我就自己搞了一个教育基金，为青年人求学提供方
便，每年负担十名贫困学生每人一千元，所以，不能把叫
着要搞好教育的人都说成是为了钱，当然，最近也出现了
极少数教育贩子，这种人是被我们教育界所不齿的。
20、目前很多人都去读MBA,请问目前国内的MBA教育值
得大家去投资吗？
国内的MBA教育正在发展，从我们国家来讲，懂得科学
管理的人才确实还很少，MBA的发展对我国培养科学管理人
才是有好处的，但是，现在国内MBA的培养方法还有待改进
，主要是案例教学还不够，据我了解，有一些MBA课程还是
课堂搬家的形式，所以要加以改进。
21、中国博士、硕士、学士的教育和水平与美英日等
比有哪些主要异同?
中国的学位制度建立得比较晚，虽然，20年来已有很
大的发展，但，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应该
说，学士学位的教育与水平不亚于发达国家，硕士研究阶
段，我们的时间比其他国家都长，因为，我们把硕士作为
一个独立的阶段来培养，以满足我国对高级人才的需求，
不象发达国家那样硕士是作为一个过渡的学位，所以，硕
士学位的水平也是不低的，但博士学位应该说与发达国家
还有一定差距，主要是我们的科研条件还不如发达国家，
当然，也要看不同的专业，文科就不见得比他们差。
22、到什么时候中国教育能满足中国的需要？请二位
教授预测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中国的需要是不断增长的，
因此，教育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很难说那一天就能绝
对满足需要，粗粗预测一下， 根据教育行动计划，大致到
2010年教育的需求和供给的矛盾就会缓解。
谢谢大家，因为下面还有活动，只好下次再谈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