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30日14时至16时人民日报网络版特邀中国社会科
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沈骥如
博士主持强烈抗议北约暴行论坛，以下是沈博士与网友问答的摘
录，未经沈博士审阅。
请问博士：军备竞赛的得与失？
中国鉴于苏联参加军备竞赛的教训，决心把工作重心放在经
济建设上，所以我们不会参加军备竞赛。但是并不等于我们不要
适度发展。我认为，如果我们只有原子弹和机关枪两样武器，面
对国际危机和外国入侵，我们就没有什么选择能力。因此，我认
为中国的武器链是不完整的，其中一些重要环节如航空母舰、高
精度武器、防空武器、信息战能力都要加强。我并不是说美国有
多少我们也要有多少，如果那样，就是军备竞赛了，中国经济受
不了，也不需要。而是说，现代武器链上的重要环节，我们都要
有一点，才能够和中国大国的地位相称，才能有效地保卫国家的
领土主权完整和国家的统一。有人常说中国没钱搞武器。我认为
，只要深化改革，搞好反腐败斗争，我们就会有足够的钱用于科
学文化和国防建设。
关于政治解决科索沃的前景
南斯拉夫虽然答应接受八国外长会议提出的框架原则，但是
西方媒体至今还没有做出积极的反应，这就是和美国和北约发动
对南轰炸的目的有关的，美国和北约要炸出一个美国秩序，但是
南斯拉夫没有投降，美国和北约要绕过联合国，但是八国框架是
要回到联合国，如果真的经过联合国政治解决科索沃问题，意味
着北约新战略的失败，所以美国一边同意政治解决，一边继续轰
炸，它并没有政治解决的诚意。现在在两个问题上很难达成一致
，一个是西方要求南斯拉夫从科索沃撤出全部军队和警察，后来
做了一点建议，允许南斯拉夫保留少量军事力量，这实际上是对
南斯拉夫主权的限制，另一个是北约要求在科索沃的国际存在，
必须以北约武装力量为主，而南斯拉夫只同意联合国的文职人员
进驻科索沃，后来也做了一点让步，允许未参加空袭的北约成员
参加联合国安排的国际部队，但是双方的观点还有很大差距，南
斯拉夫只能在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受侵犯的条件下，才能接受联合
国的决定。俄罗斯表示只有先停炸联合国才能讨论八国方案，俄
罗斯还表示如果政治解决没有进展，俄将退出政治解决进程。所
以，政治解决科索沃问题的道路是漫长的。
请问沈博士，北约何时会开展地面战？
这个问题很难预测，从纯军事角度来说，两个多月的轰炸没
有达到北约的战略目的，因此北约军方主张派遣地面部队，但是
从社会政治角度来说，派遣地面部队在北约的欧洲盟国已经受到
了强烈的反对，美国国内各派政治力量，也有不少反对卷入地面
战争，因此美国政府至今举棋不定。
博士：我们第一关心的问题是：58事件，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
关于袭击中国使馆（58事件）的处理结果预测
这个事件的预测是很难的，我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件事：1971
年关于越南战争的巴黎和谈，有了一点进展，这时，美国轰炸了
法国驻河内代办处，炸死了法国临时代办。事后，美国政府做了
道歉，并宣布了调查结果，说是参谋长联席会议做的决定，也是
一次“误炸”。71年的“误炸”和5月8日的“误炸”是非常相似
的。也许，可以为大家考虑58事件的结果，提供一个思路。我认
为，美国要有道歉的诚意，就必须尽快公布调查结果，并惩办责
任人。
关于中美关系
由于北约轰炸中国使馆，中美关系已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改
善中美关系本是有利于双方的。1997年两国领导人决定致力于建
立面向二十一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但是看来美国并不十
分重视这一关系。所以能否建立这样的关系，还有待于美国政府
的主动。美国总统虽已道歉，但后续行动没有跟上来，表明美国
总统是受到某些反华势力的制约的。中国人在等待美国的调查结
果，美国却抛出了考克斯报告，倒打一耙。所以，问题并不象我
们想得那么简单。美国总说自己是个民主国家，三权分立，相互
制衡，国会制约总统，总统管军队。这次袭击中国使馆，明显不
符合美国长远利益。因为，美国的长远利益最怕中俄接近，然而
袭击中国使馆，客观上把中俄炸近了。美国希望分享快速发展的
中国市场的好处，因此，希望中国今年能加入世贸组织，但是这
一炸，又使中国“入世”问题增加了不确定性，这也是不符合美
国根本利益的。因此，袭击中国使馆的决策，到底是谁做的，是
一个谜。如果是克林顿做的，那么国会管不管？如果是军人做的
，那么总统管不管，国会管不管？不是美国的民主政治是“最好
的”吗？怎么闯这么大的祸，都没人管，都查不清？所以美国的
决策体制是存在重大缺陷的。我们要美国公布调查结果，就是要
帮助它认识到自己是存在严重问题的，必须改正。否则，下次“
误扔”了一个原子弹，又该怎么办？我们不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也是为了美国人的安全，才向美国政府提出了四项要求。我们
这样做，不是要与美国为敌，而是为了中美两国人民、世界人民
共同的、长远的利益。
关于世界和平
有网友问会不会因为科索沃问题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们
回顾一下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历史，就会发现在两极对峙阶段，世
界在核恐怖下生活了四十多年，人们称之为恐怖下的和平。但是
，这四十多年，欧洲并没有发生战争。冷战结束后，苏联解体了
，华约不存在了，世界上只剩下一个超级大国，即美国。本来世
界似乎更安全，但是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南斯拉夫，表明单极世
界比两极世界更危险。中国、俄罗斯、法国等许多国家，主张建
立多极世界，就是为了在大国间形成必要的制约并通过对话、谈
判解决问题，增加合作。但是，这需要所有的大国相互配合，都
表现出诚意。我们提出多极世界的主张，不是要和其它大国瓜分
世界或统治世界。而是因为几个大国在世界经济中占有较大的份
额，同时拥有世界主要的军备和几乎全部的核武器，因此，几个
大国对世界和平负有较大的责任。多极世界是一个民主结构，也
就是说世界的事务要由大家商量着办，而不是一国说了算。多极
世界的民主结构，要求主要大国间首先应该建立起互信、合作的
关系，为所有国家参与世界事务创造条件。如果真能做到这样，
第三次世界大战是打不起来的。如果不能这样，一味追求霸权，
那么，世界的未来就很危险了。
为什么俄罗斯态度转软？
俄罗斯态度转软是不得已的。1999年俄罗斯的GDP估计只有两
千多亿美元，国防开支只等于美国的四十五分之一。俄罗斯已没
有整编的作战师团，常规军备已不是美国的对手由于缺乏燃料、
经费，俄罗斯的航空母舰都当做废铁卖掉了，因此俄罗斯难以在
南斯拉夫问题上采取更积极的介入措施，比方说，难以在军事上
向南斯拉夫提供直接的援助。但是，俄罗斯毕竟是一个军事大国
，它的核打击力量和美国不相上下。俄罗斯多次宣称由于常规力
量的不足，在未来的战争中，它不得不更多地依靠核力量。对此
，美国也不敢小视。俄罗斯正是凭借这一点，在推动和平解决科
索沃问题上，正在发挥重大作用。也许，俄罗斯的克制，反倒是
一件好事。如果俄罗斯直接卷入科索沃战事，其后果也许更难预
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