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加宁博士答网友问
1999年10月13日上午,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
济研究部魏加宁博士来到人
民日报网络版主持强国论坛,
就宏观经济与金融改革问题
与网友交流。现将魏博士与
网友的问答整理如下,未经
魏博士本人审阅。
魏加宁简介及其有关文章
回答有关存款实名制的问题
我认为这是一个十分好的问题,因为既使要通过征出
利息税来“杀富济贫”的话,也必需先有存款实名制才能
够实行累进制税率,否则的话只能是采用比例税率。关于
存款实名制的问题我们多年以前就曾提出过,但是否实行
,何时实行,那是决策部门的事情。我们只是研究人员,
这个问题最好去问人民银行。
回答有关城市化的问题
我认为这又是一个好问题。中国当前面临的生产过剩
问题,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问题等,都可以通过城市化来
解决。但是在中国,对城市化问题一直存在一些认识上的
误区。以为小城镇战略可以解决问题,但事实上,小城镇
战略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你不能自己住在交通生活都十分
方便的大城市里,却要求别人永远居住在小城镇里。这种
小城镇战略实施的结果并没有把农村剩余劳动力留住,相
反的,许多农村剩余劳动力都跑到了北京、上海、广州这
样一些超大型城市里,带来一系列诸如交通拥挤、社会治
安混乱等一系列问题,结果又导致政策上的反复,将流入
这些超大型城市里的民工赶回到乡下。此外,学过经济学
的人都知道城市和企业一样存在着规模效应,城市规模过
小或过大都是不经济的,所以我认为在中国,应该提倡大
力发展大中型城市。
关于农村调研问题
不瞒您说,我几乎每年都要到地方上去搞一些长期调
研,今年夏天还到地方去了四十多天,过去也曾经同我国
著名的经济学家孙尚清、吴敬琏到地方调研,我觉得这些
经济学家们给我的最大教益就是深入调研把握中国经济的
实际运行状况。此外我认为农民问题和金融问题正是关系
我国经济社会稳定的两个最大课题。尽管我不是农业问题
专家,但我时刻关心着如何增加广大农民的收入问题。我
认为有效办法之一,就是让他们和我们大家一样都过上城
市化的生活,请参见有关城市化问题的回答。
关于教育投资启动市场的问题
有人称我是提倡非义务教育产业化(请注意是非义务
教育〕的始作俑者,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正是因为我
看到了我身边的许多人经常提到目前教育支出费用过高的
问题,我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之一就是,一方面随着
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他们的消费需求已经转向更高
层次这是一种经济规律,也是一个常识问题,连我国的少
年儿童百科全书都有这个介绍。而且中国现实情况也说明
人们是多么的强烈地希望消费“教育产品”,然而另一方
面在教育产品供给方面国家财力有限,远远满足不了人们
对教育的需求,而又不允许国家以外的资金来办教育。供
需缺口过大必然导致价格的上涨,这也是经济学的基本常
识。因此,我一直主张把国家对教育的投入,收缩到义务
教育上来以及少数国家重点大学上,以保证全国所有的青
少年都能够享受到真正的教育,以及那些十分聪明的穷学
生也能够上得起国立大学。由于国立大学质量高、学费低
,因此竞争会十分激烈,能够上国立大学的只是少数。更
多的人虽然没有那么幸运,上不了国立大学,但是他们有
强烈的消费教育的愿望,也愿意花钱上学,为什么不让他
们上呢?另外,目前的教育制度十分不合理,一方面有许
多贫苦的青少年连基本的非义务教育都享受不到,要靠希
望工程,要靠老百姓的爱心来抚助,而另一方面像我们这
样凡是上了大学、上了研究生的人实际上都享受了国家的
财政补贴,实际上也就是拿了别的纳税人的钱来上学,而
许多人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以后却到了国外,向外国政
府去交税--国家财政的功能本来应该是维护社会公平,
而我们目前的做法显然是不公平的。再有一点,只有把非
义务教育放开使更多的国内外投资者来投资办学,从长远
的观点看,只有供给增加了,价格才会下来,也就是说老
百姓的负担才能够真正减轻。否则按照目前的办法,老百
姓在教育方面的支出只会增加,不可能下降,而且会有更
多的青少年失学。此外,通过非义务教育产业化、使更多
的青少年能够上学,还可以延缓就业压力,提高劳动力素
质等等。总之,教育是关系到二十一世纪中华民族存亡的
大问题,我们不能一再延误时机了。
关于政府在制订经济政策时应该基于市民利益还是农
民利益问题
我大学学的是国民经济计划,我记得我的老师于广华
先生在给我们上课时讲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是学习国民经
济计划,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应当永远记住,我们既不能
只考虑农业问题,也不能只考虑工业问题,也就是说我们
学习的不是部门经济学,而是国民经济计划,我们要考虑
的是综合平衡。尽管我国目前已经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但我仍然认为政府在制订经济政策时,要考虑到各个方
面的利益,而不是只考虑某一部分社会群体的利益。
中国目前的经济是规范的市场经济吗?如果不是,如
何转入真正的市场经济?
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再改革了。关
于如何转入真正的市场经济,我曾经在92年的时候写过一
篇《如何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渡》的内部报告,后来部
分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并引起了一些讨论,你可以
查一下。我当时曾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以前我们争论的焦
点是计划与市场的关系问题,当我们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
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之后,争论的焦点将转向国有企业与
市场经济的关系问题上来。现在看来,直到今天这个问题
仍然尚未得到彻底解决,所以最近中央又召开全会并作出
国有企业改革的决议。我认为这个问题不解决,很难称之
为真正的市场经济。当然要建立真正的市场经济,还需要
在法规建设、制度建设以及改善国家宏观调控方式等许多
方面做出艰苦的努力。这个问题太大了,不是一句两句就
能够说完的,够写本书的。以上不成熟的个人意见,仅供
参考。
回答政治改革与经济改革的问题
我现在的工作是研究经济而不政治。所以,我不想用
过多的时间来考虑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但有关您提的这
个问题,请参阅我1997年写的一篇文章《实行经济学与政
治学的更大整合》,发表在1997年10月的《改革》杂志上
。
关于林毅夫先生的新农村运动
我很赞成林毅夫先生提的新农村运动。事实上,台湾
、韩国在实现经济起飞时,在农业和农村问题上都有过重
大举动,台湾曾实行过土地改革,韩国也实行过绿色运动
。但我认为要想彻底解决农民和农村问题,最根本的还是
要实行城市化,大力发展大中型城市。关于这一点,可参
阅刚才关于城市化问题的回答。
关于消费市场低迷有何良策问题
良策谈不上,个人看法倒是有一点。我认为目前所谓
生产过剩,原因之一在于收入差距过大,那些“生产过剩
”的产品,对于收入高的人来数已不再需要增加消费,而
对于那些低收入的人来说,尤其是广大农民和城市下岗职
工,他们想购买,但是缺乏支付能力,因为他们的收入太
低了。因此,我认为一个最重要的政策导向应当是努力缩
小收入差距。农民问题可通过刚才前面讲的城市化来解决
,城市贫民或下岗职工问题则需要加强和改善社会保障体
系来解决。另外,企业的生产经营者们也应当注意市场变
化,调整产品结构,提高产品质量和档次。尽管目前出现
了“生产过剩”,但是,广大消费者对于高质量的产品和
服务仍然得不到满足。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你的“非义务教育投资产业化”,对整个国民经济的
冲击,是否是很难回答?老百姓的存折购买了无形商品,
势必对有形商品造成压力”。这种说法对吗?是否在走钢
丝绳?
应当注意的是,正如前面提到的,目前我国城市居民
的消费需求结构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我们的供给结构也
应作出相应的调整,目前广大消费者对教育、医疗卫生等
服务领域、第三产业的需求越来越强烈,如果我们的供给
结构仍然停留在低水平的产品结构上,势必发生“生产过
剩”和(高质量商品和服务)供不应求同时发生的矛盾现
象。
很想知道你去调研过哪些工厂企业?
远的不说,去年我曾经陪吴敬琏先生到浙江省走了一
圈,专门调研中小企业发展问题,调研的企业不计其数。
今年夏天,我在调研时又到广东省走了40多天,既调研了
国有企业,也调研了上市公司,还去了一些中小型民营企
业,连残疾人办的很小的福利工厂(与其说是工厂,还不
如说是手工作坊),正是和各类企业生产经营者、工段长
、和普通职工交流的结果,我才更深刻的体会和了解中国
经济的实况,了解中国社会各阶层人士的疾苦和想法。我
认为,不了解这些,就没有对经济政策的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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