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陈杰人] 提交：[强国论坛读者来信] 2000-08-21, 14:43:47

　　电影《生死抉择》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海州市长李高成在
查处市属的中阳纺织厂的经济问题时，发现自己的妻子卷进了这
场腐败之中，通过更进一步的调查，李发现，一手控制着这些腐
败的竟是自己的老上级、时任省委副书记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的
严阵。严有恩于李，是李高成的提拔人。凭着正直的人格，李高
成继续查处中纺的问题，可这时却遇到了严阵的强大阻力和压力
。在亲人和法律、上级和人民，清廉和堕落面前，李高成陷入了
何去何从的痛苦抉择：要么，继续查下去，但这样就会得罪严阵
，很可能落得个既没有查处结果，又使自己身败名裂的后果；要
么，与严阵之流同流合污，这样既能保住自己和亲人，又能建立
更加严密的关系网，为自己以后的仕途铺平道路，还可以乘机捞
一把。但是最后，李高成选择了前者，他将妻子送去自首，并在
中央纪委和省委的支持下，一举查清了中纺的问题，使包括严阵
在内的腐败分子受到了党纪国法的严厉制裁。这是一个有趣的故
事，也是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将它当作一个故事讲述，这或许会
使很多人听得津津有味，抛开电影中艺术手法的不足（如市委书
记形象苍白、故事情节发展过于简单等）不谈，我在高声呼吁反
对腐败，拥护中央反腐倡廉决策的同时，却要针对这部电影所反
映出来的问题说几句其他的话。

　　李高成身为市长，却对查处自己属下的一个厂子里的腐败感
到困难重重，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一切，幸亏有市委书记的正直
，有中央纪委的明察，还有省委万书记在关键时刻从中央党校学
习归来，并坚定地支持李高成的工作，李才得以将腐败分子拉下
马。为什么一个市长不能有效地行使自己的职责，为什么正气差
点被邪气压倒，为什么腐败的力量那么强大？我想，除了大家常
常说的大气侯的影响外，还是一个体制问题。我们喊法治，喊了
这么久，可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社会问题之一---腐败问题，真的
是用法治的手段来解决的吗？我们现在要查处一个共产党员或者
一个公务员的腐败问题，按照惯例要先由纪委或者监察部门查处
，将结果查清之后，再由纪检或监察部门研究是否将案件移交司
法机关。特别是当查处具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时，就一定会慎之又
慎，要经过反复研究，层层请示，最后才决定是不是将对象送交
人民检察院。在人民的眼中，（也许在某些领导眼里也是这样）
我们的牢房是不能关党员的，是不能关官员的，那些关在监房里
的曾经是党员或者官员的人，大部分已经被开除党籍或者公职，
大部分已经经历过生死抉择---在纪委或者监察局那里。在牢房里
，这些人要么是在等着法院的判决--会判多久，这在他们心里已
经有数；要么是在等着检察院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因为在此之前
，他们要说的话已经早就说清了。如果万一要是真的又蹦出个什
么新的问题，检察院的同志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向领导汇报，请党
委或者纪委决定怎么办。对腐败分子的处理，包括量刑和定性，
法院也通常会请示党委或者上级，堂子上的事情，充其量只是走
走过场而已。依照法治的原则，法律是衡量人们行为的准则，腐
败的问题，不仅是违反党纪政纪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违反国法的
问题。对于腐败分子，如果只是在党纪政纪这一层面上严肃处理
，而到了法律面前却瞻前顾后，考虑很多的因素才给予腐败分子
以“适当”的处罚，那么我们的法律在反腐败问题上就是苍白无
力的。我们不能光看杀了多少人，杀了什么级别的官员来显示我
们反对腐败的决心，来衡量我们反腐败的成绩。可以说，光靠杀
人，光靠查处一两个高级别的干部，是不可能真正地取得反腐败
的胜利。这些年来，我们杀的人还不多吗？查处的级别还不够高
吗？触动的利益还不够大吗？但是为什么腐败分子层出不穷，究
其因，就是因为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说实在话，光靠纪检监察
部门的力量，是怎么也无法抵制腐败的。那么我们靠什么呢？靠
人民的力量！人民的力量，体现在法治上，就是依靠人民选举出
来的司法机关的力量！

　　在李高成遇到的困难面前我们试想一下：如果市委书记也是
腐败分子呢？如果省委万书记没有及时回来呢？如果省委的一干
人马全卷进了呢？甚至，如果该案子还牵涉到中央级的人物呢？
那李高成岂不是死定了！

　　我们再设想一下，如果司法机关能够及时有效地介入到中纺
的案件中，不论牵涉到谁，不论是省委副书记还是其他什么官，
甚至是中央级的官，海州市检察院都能够按照属地的原则及时有
效地行使法律赋予的神圣职责，只要涉嫌贪污腐败，海州市检察
院都可以不受任何个人、组织、单位的干涉，将查处工作进行到
底，还会出现李高成的尴尬吗？

　　李高成的故事，将反腐败的希望放到了个别清廉的官员身上
，放到了中央纪委上，我觉得这是本片最大的局限性。我不是反
对党对反腐败工作的领导，我的意思是，党要管党，但是，这种
管理是宏观上的，是政治策略、方向原则和大局性的决策。在涉
及个别人的问题上，我们的党要放手让司法机关动作。在司法机
关相对独立的时代，如果腐败分子失去了层级制的保护，失去了
特权的笼罩，失去了关系网的遮挡，他还敢腐败么？他行腐败之
事前，能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有多粗？自己的胸脯有多结实
？自己的血管壁有多厚？能经得起法律的刀子、子弹和注射器吗
？

　　长期以来，我们打击腐败的一贯做法就是依靠纪检监察部门
，这不仅使反腐败工作的力度受到了制约，同时使反腐败陷入了
一个怪圈：反一个，却要反一串，如果没有将网中的头头揪出，
查处工作就会不了了之。所以有时候我们报道某地发现一个腐败
团伙，我就在想，这个团伙的发现，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还
有多少腐败分子，在这种强大的保护网中继续悠闲自得地生存着
，腐蚀着。

　　从法制的原则看，依靠纪检监察的力量反腐败，还会有其他
的弊端，例如，我们对党员的“两规”措施，就在很大范围内受
到批评。难道我们不能换一种做法：当党员或者干部因为腐败违
法而受到法律制裁的时候，我们再依据法院作出的判决，对党员
或者干部进行相应处理，这，有什么不好吗？同样是反腐败，在
程序上换一下，既能提高反腐败的效率，又能从根本上震胁腐败
者，从而达到根治党风政风的目的，何乐而不为？我们的纪检监
察部门，在维护党风政纪上担负着两项最重要的职能：预防和惩
处。可是现在，他们忙于反腐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最终结
果却很难让人民满意，对于预防的职能，他们也限于时间和精力
，只得略微放一放。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还不需要立即纠正
吗？

　　当然，我也知道，只是叫让司法机关担负起反腐败的重任，
那也只会是一句空话，这里还涉及到许多的问题，比如司法的独
立性（包括司法机关人员的任免权、财经权等等）。但是，这些
问题不是我今天要讨论的问题（真要让我说一句，就让反贪局先
行独立）。要真正做到让腐败分子在法律面前无处可藏，还有待
于我们改革司法体制乃至其他很多社会弊端。但是，如果我们将
反腐败的战线从纪检监察转移到检察院，这本身就会起到极大的
作用，将会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这就是本文所要说的一个抉择----方法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