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天无把] 2000-08-31, 11:11:17

　　浅议社会信仰（2000年8月27日）

　　一、泛议

　　（一）人是一种能动的客观物质实在，由此决定了人类社会
是一种能动的社会[1]。社会运作的根本任务就在于如何组织好社
会成员的行为，从而更好地实现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要求（尽管
这种实现对不同的社会成员会表现出巨大不同）。

　　（二）人性就是“求我幸福”[2][3]。由此出发，社会运作
的根本任务就转化为：顺应“自在人性”的本然要求，充分发挥
人类的能动力量，塑造健康的“自为人性”----健康人格。一个
社会只有顺应自在人性的本然要求，同时又要通过塑造健康的自
为人性来处理好相互矛盾、对抗的人类个体行为（这种个体行为
是自在人性的本然表现），才能获得良性地发展。

　　（三）基于对人的本质性存在以及人性的上述理解，我们足
以看到，表现为精神的能动性因素，对激发人类的现实行为，以
及实现其终极价值，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从此种意义上，我
们不难体悟出信仰对人类及其社会的重要性。

　　在任何一个社会组织中，对其成员信仰的规定，不但直接影
响到成员行为的激发和组织，从而影响到社会的运作和发展，还
将最终影响到人类本质性存在的完满实现。

　　（四）按照一般的理解，信仰就是对某人或某种主张、主义
、宗教等的极度相信和尊崇，并以之作为行动的准则。如果我们
从考察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界定信仰，我们更愿意给它这样一个定
义或规定：

　　信仰就是一个社会在长期的历史文化传统影响下形成的、在
特定时期占统治地位、由社会统治者强力贯彻的一套价值规定，
用以统治成员的精神、获得成员的认同、引导成员的行为。

　　这一规定有以下几种含义：

　　首先，信仰是一套价值规定，它既可以是某种主义、主张、
宗教，也可以是某种道德、伦理观念等等。

　　其次，信仰是由社会统治者强力推行的，并由此获得统治人
们思想的主导地位。

　　其三，信仰的主要目的在于统治成员的精神，并由此激发出
那些为统治者所推崇（有利于实现社会统治）的行为。

　　其四，不同的历史时期，信仰的内容将表现出相应的不同。

　　最后，信仰一般不能摆脱一个社会长期形成的历史文化传统
。

　　（五）关于社会信仰的具体性和抽象性。社会信仰客观上具
备双重价值：具体的直接价值和抽象的间接价值。

　　从其现实性上看，社会信仰具有强烈的阶级性，其直接目的
在于维护统治者的统治。古往今来的社会发展史已经充分表明了
这一点。

　　然而，生生不息、代代永存则是人类作为类的自然要求，是
人性实现的本然需要，所以，从长远性和抽象性上看，任何一种
社会制度唯有同时满足人类此种本然需求，才具备终极意义上的
存在价值，才具备根本的生命力。古往今来的社会发展史告诉我
们：那种以维护本阶级利益作为唯一目标的统治者，早晚都必将
归于灭亡。

　　所以，尽管社会信仰的直接价值往往具有较强的现实约束力
，而且往往成为统治者确定其社会信仰的重要标尺，而社会信仰
的间接价值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成效、甚至有可能完全被排除在近
视的统治者之视野之外，可是，正是社会信仰的间接价值才能实
现统治者“千秋万代”的美梦。（此种思路，我们在不同的场合
均有论述[4][5]）

　　值得指出，如果我们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来考察信仰问
题，那么，必然的结论就是：否定信仰的抽象价值。两种考察思
路之间的差异，不是我们这里感兴趣的问题，故予以忽略。

　　（六）社会信仰的内容是随着社会发展阶段、发展程度的不
同而变化的。

　　分析一下人类社会发展史，我们不难看到，人类社会是不断
进步、不断发展的，而这种进步和发展的基本标志就是社会目标
的变化，集中表现为社会成员奋斗目标一致性的变化[5]。这种变
化可以简单地用“社会统治阶级成员与被统治阶级成员的比例”
这一指标来衡量。随人类社会的不断进步，这一比例逐步提高（
到了共产主义社会，这个比例就接近于一了）。

　　我们看到，伴随着社会发展，社会信仰的具体价值属性在减
弱，而其抽象价值属性在增强。

　　例如，中世纪以前，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神权思想都极度发
达。我国古代的“天道”，其根本职能就在于把统治阶级的权力
归结为天命，所谓“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天工，人其
代之”等论述，就是为了借助天命来维护本家族、本阶级的统治
。西方基督教曾支配了整个西方的中世纪，在当时教权与皇权的
斗争中，双方都宣扬神权思想，阿奎那的“除上帝外，别无权力
”的观点就是其最典型的代表。究其实质，也不外是借助神权来
维护极少数统治者的统治。

　　近代资本主义思想家提出的契约论、暴力论等，之所以能够
战胜宗教神学，原因固然很多，但应当看到：社会进步所带来的
对社会信仰内容的不同要求，应当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作为新
时代统治者的资产阶级，无论是其人数、还是其思想先进程度，
都是他们的前辈统治者所无法比拟的）。尽管封建制度在我国一
直持续了太长的时间，给西方发展带来转折的十六、七世纪并没
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儒家思想一直盘踞在社会信
仰的顶层，但也是发生了一些非主流的变化。十六世纪的早期启
蒙思潮就曾提出，“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主张“不以天下
私一人”，要求以“天下之法”代替封建专制的“一家之法”，
甚至声称，“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等。

　　（七）社会信仰应因人而异。在迄今的阶级社会中，社会成
员首先就被划分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在任何社会的具体运
作过程中，各类社会成员必然对社会做出不同的贡献，并由此决
定了他们具备不同的社会地位，从而对他们的行为模式客观上提
出了不同的要求。此种基本现实决定了，不可能存在一种适用于
全体社会成员且具有等同约束力度的统一信仰。所以，针对不同
的社会群体，确定相对应的信仰体系、并分别给予相应的约束强
度，是确定合理社会信仰的客观要求。

　　（八）社会信仰应有不同的约束强度。我们认为，社会信仰
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感召、激励、约束、认同等方式来激发相
应的社会行为。由此，对社会成员而言，它更多地带有软性约束
色彩。如果我们按照不同的约束强度来划分，那么：对那些具有
绝对强力约束的行为，社会一般依靠法规等硬性约束手段予以保
证，并依靠社会信仰提供必要的支持；除此之外的其他行为，则
交由社会信仰来引导，而在此类行为中，同样存在不同的约束强
度问题。因此，在设定社会信仰的过程中，应当处理好两个关系
：一是硬性约束（法规纪律等）和软性约束的关系，要使社会信
仰这种软性约束手段与社会的其他硬性约束手段相互配套协调；
二是软性约束体系内部不同社会行为与其相应约束强度的关系。

　　（九）社会信仰应与其它社会要素（及其所表现的社会精神
）相互协调。此种协调表现为两种特征：一是现实性，二是超前
性。

　　所谓现实性是指：社会信仰的基本内容和本质要求，应当与
当时代的历史条件以及其他社会要素所体现的社会精神具备足够
的协调。例如：当着物质财富没有极大丰富、个人利益驱动依然
是激发成员行为主要方式的时候，就不应当把“大公无私”作为
强力约束的信仰要求。

　　所谓超前性是指：社会信仰的基本内容和本质要求应当适度
超前于当时代的历史条件以及其他社会要素所体现的社会精神。
一种健康的社会信仰应当处在既定历史条件所决定的社会总体意
识水平的上限，拉动着那个社会存在向前走。惟其如此，才能激
发、鼓励社会成员做出相对超前于社会存在的社会行为，才能体
现出社会信仰对社会发展的促进作用。

　　设定任何一种社会信仰，都应当处理好现实性和超前性之间
的关系。过分强调前者，则无法体现社会发展的拉动效应[6][7]
；过分强调后者，则将根本破坏社会信仰的基本功能，必然带来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

　　（十）由此，针对不同的具体目的和约束群体，社会信仰可
以划分为以下几个层次、并应分别界定不同的约束强度。

　　一是道德法典。此类信仰源自人性的本然要求，用以规定人
之所以为人、社会成员之所以为社会成员的基本道德规范和高尚
人格要求，用以引导自在人性、塑造良性自为人性，为社会发展
提供深层行为基础和动力。其内容源头决定了此类信仰具备足够
的稳定性，并可根据要求层次的不同，确定不同的约束力度（随
着高尚程度的提高，约束力度相应减弱）。

　　二是制度目标。此类信仰源自社会组织的本然要求，用以规
定某种社会制度之所以存在、该种制度对社会成员政治价值观念
和政治心理的基本要求，用以塑造符合制度要求的行为模式，为
此种制度的稳定和发展提供深层基础。其内容源头决定了此类信
仰只具备一定的“制度稳定性”（随着社会制度的变革，其内容
自然会发生相应变化）。

　　三是思想主义。此类信仰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制度目标的派生
物，用以维护、保证制度目标的存在和持续。几乎可以绝对地讲
，此种信仰不具备强力约束的最起码条件，至少不具备适用于全
部社会成员的强力约束的最起码条件。究其原因：一是由于任何
思想主义总不是尽善尽美、一劳永逸、穷究人类社会全部发展规
律的“圣经”，所以，被不断修正乃至被完全推翻乃是任何思想
主义的必然命运；二是作为信仰的思想主义必然与既定的制度目
标紧密关联，由此，既定制度中的统治者（阶级）可能会真诚信
仰此种思想（也有必要强迫他们信仰此种思想），而被统治者则
完全不然了。

　　所以我们认为：思想主义可以作为信仰，但决不应作为强力
信仰，更不应作为全社会成员的强力信仰。一个社会可以推崇科
学探索精神，却不应强力信仰某种既定的科学结论；可以推崇民
主、自由等价值观念以及辩证法、一分为二等思维方式，却不应
强力信仰某种既定的学说主义。

　　一言以蔽之：强力信仰（尤其是适用于全民的强力信仰）必
须具备足够的稳定性。反过来，任何较快地发展着的东西，都不
具备强力信仰的起码条件。

　　（十一）结论：信仰必须多元化

　　以上有关论述足以让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首先，我们要重新认识社会信仰的内涵，它不只是那种简单
的对某种主义或主张的极度相信或尊崇；

　　其次，信仰的具体性和抽象性决定了，任何一个当代社会的
统治者（阶级）都不应把维护自身的利益作为设定社会信仰的唯
一出发点；

　　第三，社会发展的历史已经足以向我们昭示，社会信仰的内
容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化程度在不断变化的；

　　第四，社会信仰的因人而异、因不同的约束强度而异都客观
上对其内容提出了多元化的要求；

　　第五，信仰多元化也是社会信仰与社会其他要素相互协调的
必然要求，你不可能设定一种单一的信仰体系，用来同时担负起
社会发展对信仰的现实性和超前性两方面的要求；

　　第六，以上诸点，决定了信仰必须区分为不同的层次。

　　如果我们在从另个相反的角度来论证：一元化信仰必然带来
专制的跋扈和社会的僵化，必然使社会信仰的职能蜕变为禁锢思
想的锁链。

　　外族不论，但看中国社会。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一度带来
中国文化、思想乃至文明的灿烂。“古代文化，至周而极盛。循
此时代之趋势，而集其理想之大成以为学说者，孔子也。是为儒
家言，足以代表我民族之根本理想也。” （蔡元培《中国伦理学
史》，第4页）然而，汉唐之间，儒术为汉所尊，此间“其能立一
家之言、占价值与伦理学界者，无几焉”（同上书，第54页）；
至宋明，“彼等于孔门诸子，以至孟子，皆不能无微词，而于孔
子之言，则不特不敢稍违，而亦不敢稍加以拟议；尤其所是非，
则一以孔子之言为准”（同上书，第82页）。且不论此种一元化
信仰所带来的其他社会问题（至长以至后来极度腐朽的封建制度
、近代中国发展的停滞等），但论其对社会文化的负面影响就足
以让我们扼腕叹息了。胡适先生曾认为有四个原因导致中国古代
哲学中道断绝，其中之一就是专制的一尊主义。李斯所实行的“
别黑白而定一尊”，带来一家专制，罢黜百家。“名为‘尊’这
一家，其实这一家少了四周的敌手与批评家，就如同刀子少了磨
刀石，不久就要锈了，不久就要钝了。”（胡适，中国哲学史大
纲，第349页，东方出版社，1996年3月版）。

　　曾记否，对宗教的强力信仰烧死了哥白尼，对一分为二的强
力信仰扼杀了杨献珍（“合而为一”），对某种主义的强力信仰
导致原苏联在生命科学上的笑柄，……。历史给我们的教训还不
够多吗？

　　呜呼！悲惨世界。

　　我要高呼、我要控诉：

　　一元化信仰啊，

　　你是杀人的刀、吃人的狼，

　　你是窒息思想的魔手，你是毁灭灵魂的魔咒。

　　二、我们应该信仰什么？

　　我们，处在当代中国、实行社会主义制度、以实现全人民利
益作为奋斗目标的我们，应该信仰什么呢？暂缺。

　　注：请参阅“激情如火”（http://sjqrh.easthome.net，或
:http://jqrh.heha.net）相关文章

　　1、能动的人和能动的社会（《每周一文》栏目）

　　2、漫谈人性及其实现（《激情理论》栏目）

　　3、再论人性及其实现（《激情理论》栏目）

　　4、“人类社会的结构构成”（《激情理论》栏目）

　　5、《未来中国的选择》第二章（《激情文库》栏目）

　　6、“能动与拉动”（《每周一文》栏目）

　　7、“社会发展中的拉动效应”，《今日中国》栏目

　　8、“未来中国的选择之八：强化纠偏机制”，《发展方略》
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