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萧海天*]2000-10-07,14:10:

　　俺对南斯拉夫的政治沿革并不熟悉。凭印象讲，我认为米勒
舍维奇不可能是独裁者，不可能是民主的对立面，否则根本不可
能有这次选举，也不可能有得票率超过米氏百分之十的反对派。

　　今天看了一些背景材料，越发肯定了这一看法。

　　1。米勒舍维奇同志简历

　　米勒舍维奇是在被南共总书记斯坦姆波里奇提拔上来的，19
84年成为布尔格莱德党魁。

　　他在经济改革问题上持保守立场。联盟政府曾经提出过类似
于“休克疗法”的经济自由化方案，遭到米氏的强烈批判。他认
为经济改革只能靠长时期的、缓慢的努力才能完成，国家政权在
经济领域的迅速撤退会给改革带来十分严重的社会代价。

　　米氏曾发起过一场民粹主义色彩很浓的运动，叫做“antibu
reaucraticrevolution”。这个运动的内涵，同德拉斯在“新阶
级”一书中所表达的政治观点大有相似之处，是以反对“官僚统
治”的政权组织方式为目的的。

　　这场“反官僚”运动使他获得了朝野的广泛支持。1989年，
塞尔维亚议会免除了斯坦姆波里奇的总统职务，选举米勒舍维奇
继任。一年后，南共分裂，以米勒舍维奇为首的社会党在塞尔维
亚议会选举中以压倒优势获胜。在92年和97年，米氏连续两次被
议会选为总统，统治塞尔维亚直至今日。

　　2。从官僚专制到议会民主的过渡政体

　　平心而论，米勒舍维奇的统治，既不能说是彻底的专制，也
不说是彻底的民主。

　　在他的统治之下，“党天下”的政权组织方式一直没有得到
彻底的改变，社会党控制着国家大多数的媒体，反对党受到压制
，处于不利的竞争地位。但是不管怎样，90年之后的塞尔维亚毕
竟出现了多个合法政党，米勒舍维奇也是靠联合一部分反对派在
选举中取得政权的。

　　90年至今，只有最近的总统选举是选民直选的，其它两次均
为议会选举。这种间接选举制度，客观上讲比较容易受到社会党
的操纵，使得选举结果有利于米氏。但需要注意的是，塞尔维亚
议会的席位是多党制大选的结果，不能简单地将之归为是“米氏
实行社会党专政的工具”。

　　俺认为，米氏的政治体制改革方案和其经济改革方案一样，
极具保守特色。他的统治时期，塞尔维亚的政权组织形式发生了
巨大的变化，但是政治体制在实质上的改变滞后于形式上的变革
。从这个角度上，米氏的政体，可说是从官僚专制到议会民主的
过渡政体。

　　3。米勒舍维奇的成功之处

　　现在看来，米氏的政改方案不能说是失败的，它既为塞尔维
亚开创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又成功地避免了转变期的无政府状态
。

　　科什图尼察此次当选总统，我认为米洛舍维奇功不可没。这
么说可能有人会觉得荒谬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米勒舍维
奇等人长达十几年的努力，这次选举根本没有可能。

　　西方人说他是在民众的压力下极不情愿地进行政治改革的，
这或许有理。可在社会压力之下，他的的确确是在改革，而不是
反过来动用国家强力机构来消除这种压力。他既为塞尔维亚开创
了一个民主的未来，又成功地避免了转变期的无政府状态，这一
点戈尔巴乔夫就没有作到。

　　4。米勒舍维奇为什么会失败

　　俺说米勒舍维奇的政治改革很成功，这可能会遭到左派右派
的一致反对。南联盟不是分裂了么？波黑、科索沃的各民族不是
打得死去活来了么？怎能说是避免了社会转型期的代价了呢？

　　对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这样的：南联盟是铁托用“反向压
迫”的民族政策和强有力的政权硬捆起来的国家，随着铁托的去
世和强权的消亡，它的分裂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在铁托的后期，各联盟的分裂倾向和塞国内部的科索沃问题
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渐渐有弹压不住的趋势。铁托死后，斯坦姆
波里奇对民族问题几乎无能为力，塞共最终抛弃斯氏选择米氏的
时候，国家的分裂已经迫在眉睫了。因此说南联盟的分裂是由米
氏一手造成的，这是不公正的。俺上文所说的“避免代价”，是
指避免了塞国的无政府状态。

　　我承认为米氏的政治生涯以失败而告终，但他的失败是失败
在其民族政策，而不是在其民主改革。他在上台之后，大力消弱
各自治省得自治权，撤换了科索沃的党书记，使得当地居民的对
抗情绪加重。在各族激烈冲突的时候，他不是想尽一切办法维护
和平、进行劝导，而是用镇压异族的办法来维护塞尔维亚人的利
益。

　　不恰当的政策使各民族的冲突最终发展成了内战，外国势力
乘机干预，实际上反尔损害了塞族人和其他所有民族的利益。也
正因为如此，选民们不得不抛弃他，选择一个能够用斗争和妥协
两种手段来解决民族问题的人。

　　当然，说米不善解决民族问题，可能太苛求他了。南联盟的
问题，也许要靠时间来解决。各民族都红了眼，理性、谨慎的民
族政策所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5。结束语

　　此次米勒舍维奇下台，各派高人纷纷搞起落井下石的把戏。
左边的说了“瞧着没有，这就是搞民主的结果”。右边的也不甘
示弱，“呸，这就是搞独裁的下场”。好么，米勒舍维奇在论坛
整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谁谁都把他当炼拳的沙袋。

　　其实，民主不是大力丸，它只能给我们一个相对可靠的政权
组织方式，它不可能结决一切问题，它也不应对一切问题负责。
某些热爱民主的斗士，把它吹得天花乱坠，好象上至老百姓的吃
饭问题，下至小两口的计划生育无一不可用投票的方式解决，这
是不负责任的。某些痛恨“西方民主”的斗士，把南联盟的分裂
及某些国家和地区的内战归罪于民主，仿佛民主是万恶之源，而
专制是包治百病的狗皮膏药，这也是不负责任的。

　　正象红药水兄说得那样，伴随着民主，我们可以观察到两德
的统一、两个也门的统一、甚至在遥远的未来两个韩国的统一，
也可以观察到前苏联的分裂、前南联盟的分裂、前捷克斯洛伐克
的分裂。伴随着专制，我们可以观察到中国的军阀割据与混战、
也可以观察到铁血宰相俾斯麦统一全德。这说明，除了民主、专
制之外，我们需要在政治讨论中加入其它的关键词，需要更繁杂
艰巨的解决问题思路。

　　南联盟如果维持专制的旧制度，其政治生活中众多的弊端无
法消除，日益加重的社会压力无法释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革命
，陷国家于动乱当中，这正是南共要实行民主改革的原因。但光
民主了，其他问题上老犯错误，一样会遭到失败，米洛舍维奇就
是个例子。

　　我想，米勒舍维奇的经历可以教给我们很多东西。